第3章
第3章
"我不怕热,就在这站着。"
我站在建设银行营业部的大门外,看着玻璃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陈昊把车停在路边,李娇娇踩着高跟鞋,挽着他的胳膊,像两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走进了大厅。
临进去前,陈昊把我的身份证要走了。
"里面要求穿正装或者商务休闲,您这身衣服保安可能不让进。"
这是他给的理由。
我没拆穿他。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台阶下,看着他们走向VIP理财室的背影。
阳光有些刺眼,我往旁边的自动取款机阴影里挪了挪。
刚好能透过落地玻璃,看清大厅里的一切。
李娇娇坐在真皮沙发上,从包里拿出那本暗红色的产权证,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对面的信贷经理满脸堆笑,双手接过。
陈昊坐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我摸出兜里的老年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半。
距离我昨晚给王师傅打的那个电话,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陈昊发来的微信。
"妈,娇娇说她闻到您身上有股葱花味,您往远点站,别挡在玻璃门那儿,影响不好。"
我抬起头,看到李娇娇正隔着玻璃指着我,对陈昊说着什么,脸上满是嫌恶。
我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马路牙子边上。
这时,一辆电动车停在了我面前。
"哎哟,这不是玉兰嫂子吗?"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从车上跨下来,手里拎着两兜菜。
是镇上以前挨着我摆摊卖水产的刘翠花。
她儿子也在北京打工,她前阵子刚过来带孙子。
"翠花啊。"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嫂子,你站这儿干嘛呢?大太阳的。"
刘翠花顺着我的目光往银行里看,一眼就认出了陈昊。
"那不是你家小昊吗?哎哟,旁边那个就是城里媳妇吧?长得真水灵!"
刘翠花的大嗓门引来了路人的侧目。
"他们进去办事,你怎么不进去坐着等?里面空调多凉快。"
我还没说话,刘翠花的眼睛就盯上了我脚下的黑色布鞋。
"嫂子,不是我说你,小昊现在都混成大老板了,你怎么还穿得这么寒酸?"
"你看看你这衣服,这鞋,站在这大银行门口,多不搭调啊。"
"你得让小昊给你买几身好衣服,别给他丢人。"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在镇上,大家都知道我为了供陈昊上学,抠门到了极点。
现在儿子出息了,我却依然是一副穷酸样,这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不用了,我穿这身挺好。"我语气平静。
刘翠花撇撇嘴,显然对我的不识好歹有些不满。
她掏出手机,对着银行里面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我得拍张照发朋友圈,让镇上的人看看,小昊现在多风光,都在北京的大银行里办大业务了。"
我没拦她。
我甚至能猜到她发朋友圈的文案是什么。
无非是夸儿子有出息,顺便踩我一脚,说我劳碌命,不会享福。
果不其然,没过两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镇上的老乡群。
刘翠花把照片发到了群里,还特意艾特了我。
"玉兰嫂子,小昊真孝顺,带你来北京见世面。不过你这当妈的也得注意点形象,别让儿媳妇嫌弃啊。"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就是啊玉兰,你那抠搜的毛病得改改了。"
"小昊现在是城里人了,你不能总拿乡下那套给他丢脸。"
"我看那儿媳妇面相挺厉害的,玉兰你以后日子不好过咯。"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跳跃的字符,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什么也没回。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向银行大厅。
陈昊正拿着手机,脸色阴沉地朝门外走来。
他推开玻璃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妈,娇娇说得对,您就别在这儿碍眼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压抑的怒火。
"刚才刘阿姨在群里发照片,娇娇的几个闺蜜都看到了,都在问那个站在门外像要饭的老太太是谁!"
"您赶紧进来,把最后一份文件签了,签完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