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家第一天,邻居突然让我还五千块礼金。
我问她,替我随给谁了。
她指着自己,笑得理所当然:
“我上周结婚,你没在,就先替你把礼随了。”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结婚,她替我给她自己随礼,现在还逼我还钱?
我当场拒绝,她立刻哭着去找我妈告状。
我妈却把门一关,冷冷告诉我:
“这钱你必须给。”
01
“微信还是现金?”
赵倩堵在我家门口,把收款码举到我面前。
我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握着门钥匙。
“五千,一分不能少。”
她点了点收款码,嘴角一直挂着笑。
我看了眼门牌,又看了眼她。
这是我家。
我离开三年,今天刚回来。
她住隔壁,从前见面只点头。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跟我熟到能张口要五千。
“什么钱?”
“礼金。”
赵倩收起手机,伸手帮我按住行李箱。
“我上周结婚,你没回来,我先替你随了。”
我把行李箱拉回来。
“替我随给谁了?”
她抬手指着自己。
“我。”
楼道里有人开门。
赵倩马上提高声音。
“大家都是邻居,你总不能装不知道吧?”
三楼的周婶探出头,目光在我和赵倩之间转了一圈。
“妍妍回来了?”
我冲她点头。
赵倩立刻接话。
“刚回来,我正跟她说礼金的事。”
她翻开手机,点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放着一本礼金本。
我的名字排在中间。
周妍,五千。
字迹不是我的。
赵倩把屏幕递到我眼前。
“名字都记了,你不会赖账吧?”
“谁写的?”
“我婆婆。”
“钱谁拿出来的?”
“我。”
“谁让你拿的?”
赵倩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你妈。”
我没再看她,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我妈便从客厅走过来。
她看见赵倩,没有问她来干什么。
她先看了我一眼。
“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昨晚给你发过消息。”
我把行李箱推进门。
我妈伸手挡住门,没有让赵倩离开。
“礼金的事说完了吗?”
赵倩马上红了眼。
“阿姨,她不肯给。”
她抓住我妈的手腕,声音跟着发抖。
“我知道她一直看不上我,可结婚是大事,她不能让我在婆家没脸。”
我盯着她。
“五千块跟你的脸有什么关系?”
赵倩咬住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礼金本上写着你的名字。”
“名字能写,钱也能编。”
“周妍。”
我妈突然叫住我。
她把门关上,隔开楼道里的视线。
周婶的门也跟着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妈拿走赵倩的手机,检查那张礼金本照片。
她没有问真假。
她把手机还给赵倩,转身看我。
“这钱你必须给。”
“理由。”
“她结婚,你该随。”
“我没收到请帖,也没参加婚礼。”
我脱下外套,搭在行李箱上。
“我跟她三年没联系,五千从哪来的?”
赵倩吸了吸鼻子。
“关系不能只看联系。”
我没接她的话,只看着我妈。
“你让她替我随的?”
我妈避开我的目光。
“是。”
“那你还。”
她的手停在桌边。
赵倩也不哭了。
屋里没人说话。
我拉开行李箱,从夹层拿出充电器。
“谁答应,谁还。”
我妈突然抓住箱盖。
“周妍,你这是要逼你妈?”
我松开手。
“现在是谁堵门要钱?”
“这是礼数。”
“礼数不包括替别人给自己送钱。”
我妈压住声音。
“钱给了,这事就过去。”
我抬头看她。
“什么事?”
她脸色变了。
赵倩迅速拿回手机。
“阿姨,她不愿意就算了。”
她嘴上说算了,人却没有往门口走。
我注意到她右手一直按着包。
包口露出一角红纸。
我伸手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婚礼请帖。
赵倩扑过来抢。
我向后退了一步,翻开请帖。
新娘写着赵倩。
新郎的位置被她用手挡住。
“还我。”
她抓住请帖,指甲划过纸面。
请帖裂开一道口子。
我攥住剩下的半张。
上面只留下一个“顾”字。
我妈伸手夺走纸片。
“别看了。”
她把纸片揉进掌心。
我盯着她的手。
“三年前,你也跟我说过这句话。”
我妈呼吸一停。
赵倩低头整理包带。
我拿出手机,打开付款页。
“想要五千,可以。”
赵倩马上抬头。
“把完整请帖给我。”
她没有动。
我又补了一句。
“再告诉我,新郎叫什么。”
赵倩看向我妈。
我妈闭了闭眼。
“周妍,给钱就行了,别问。”
我把手机锁屏。
“那就报警,让民警来问。”
赵倩脸上的眼泪停了。
她转身拉开门。
“今晚七点,来我家吃饭。”
她站在门外,回头看着我。
“你来了,我就告诉你。”
她说完走进隔壁。
我妈马上反锁家门。
我看着她手里的纸团。
她没有扔。
她把纸团塞进了衣袋。
那一刻我确定,她知道新郎是谁。
而且那个人跟我有关。
02
我妈把五千块放到桌上时,厨房的饭还没熟。
五十张钞票压在玻璃板下面。
她把银行卡塞回钱包,坐到我对面。
“拿去隔壁。”
“你自己拿。”
“礼金写的是你的名字。”
“名字不是我写的。”
我拿起一张钞票,对着灯看了看。
“钱也不是我的。”
她按住剩下的钱。
“别闹。”
“我回家不到一个小时,有人堵门,有人逼我拿钱,现在你说我闹?”
我把钞票放回去。
我妈从桌下踢了我爸一下。
我爸端着茶杯,手指一直摩擦杯口。
他从我进门后就没说几句话。
“爸,你也知道?”
我爸咳了一声。
“邻里之间,没必要弄僵。”
“你参加她婚礼了?”
“去了。”
“新郎叫什么?”
茶杯磕在玻璃板上。
水从杯口流出来。
我爸起身拿抹布,没有回答。
我妈把五千块装进红包。
红包封面印着百年好合。
“今晚过去,送了钱,吃顿饭,明天你回城里。”
她把红包推给我。
“这事到此为止。”
我没接。
“我这次不走。”
我爸擦桌子的动作停了。
我妈也抬起头。
“你不是只请了三天假吗?”
“辞了。”
“为什么不提前说?”
“提前说,你们会让我回来吗?”
我妈攥住红包。
纸面被她捏出折痕。
“你在城里待得好好的,回来干什么?”
“这是我家。”
“你的房间已经堆东西了。”
“收拾就行。”
“家里没地方。”
她说得很快。
我看向走廊尽头。
我的房门挂着锁。
锁是新换的。
“里面放了什么?”
“杂物。”
“钥匙呢?”
“丢了。”
我站起身,走向房间。
我妈抢先挡住走廊。
“吃饭。”
“我看看你们说的杂物。”
“有什么好看?”
她两只手扶住墙,没有让路。
我爸放下抹布,走到阳台抽烟。
我停在她面前。
“我的房间,为什么不能看?”
“房子是我和你爸的。”
“所以呢?”
“你已经搬出去了。”
“户口还在,钥匙还在,东西也在。”
我掏出旧钥匙。
钥匙插不进锁孔。
我妈看见钥匙,嘴唇动了动。
我转身进厨房,拿出工具箱。
“周妍。”
她冲过来抓我的胳膊。
“你非要把家拆了?”
“我开自己的门。”
“里面真是杂物。”
“那你怕什么?”
她抓得更紧。
我爸从阳台进来,把烟按进水杯。
“钥匙在赵倩那儿。”
我和我妈同时看向他。
我爸低下头。
“她借房间放过嫁妆。”
“放过?”
我指着门锁。
“现在还在里面?”
我妈松开我的胳膊。
“有几箱东西没搬。”
“她家就在隔壁。”
“她家地方不够。”
“所以你们换了我的锁,把房间给她?”
我妈又把红包塞进我手里。
“她给过保管费。”
“五千?”
她没回答。
我看着红包,突然明白这笔钱为什么必须由我送。
赵倩不是缺五千。
我妈也不是讲礼数。
她们需要我亲手把钱交出去。
只有这样,礼金本上的名字才有解释。
“她给了你们多少钱?”
我妈转身去端菜。
“没有钱。”
我跟进厨房。
“房间给她用,礼金替我答应,婚礼不通知我,你们还不肯说新郎是谁。”
锅里的水往外冒。
我妈关掉火。
她端起锅,手腕抖了一下。
热水洒在地上。
我接过锅,放到灶台。
“你们瞒了我什么?”
她低头拿拖把。
“我们能害你吗?”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三年前我离开家时,她也这么问过。
那天顾衡失去联系。
手机关机,住处退租,朋友也说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我找了一个月。
我妈每天劝我放下。
后来她拿出一条消息。
顾衡说他要结婚,让我别再找他。
那个号码只发过一次消息。
我当时信了。
我离开这座城,再没回来。
“请帖上的顾字,是顾衡吗?”
拖把倒在地上。
我妈弯腰去捡。
她的手抓了两次才抓住木杆。
我爸站在厨房门口。
他嘴里没烟,手却保持着夹烟的动作。
答案已经摆在他们脸上。
我拿出手机,搜索赵倩的朋友圈。
她半年前把我屏蔽了。
共同邻居发过婚礼视频。
视频只有十几秒。
我点开画面。
赵倩穿着婚纱,挽住一个男人。
男人背对镜头,正在给长辈敬酒。
他转身的时候,视频结束了。
我重新播放。
第二遍,我停在最后一帧。
画面只拍到男人的侧脸。
左边眉尾有一道疤。
顾衡也有。
我把手机放到我妈面前。
“是不是他?”
她拿起菜刀,继续切菜。
刀落在案板上,声音一下一下传开。
“人有重名,长相也会接近。”
“我没说名字。”
刀停了。
我爸转身回客厅。
我跟出去。
“爸,你告诉我。”
他坐回沙发,拿起遥控器。
电视没有打开。
“晚上去隔壁,你自己看。”
我看了眼时间。
离七点还有三个小时。
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短信只有一句话。
“别把五千给她,那不是礼金。”
下一条紧跟着进来。
“先打开你房间,里面有顾衡留给你的东西。”
我抬头看向那把新锁。
短信又来了一条。
“快点,赵倩正在回来拿。”
03
我拿起工具箱,走到房门前。
我妈从厨房追出来。
“你要干什么?”
“开门。”
“我说了,钥匙在赵倩那儿。”
“她回来之前,我要进去。”
我蹲下检查锁芯。
这是普通挂锁。
不需要砸门,只需要卸掉锁扣。
我爸看着我拧螺丝,没有上前阻止。
我妈抓住工具箱。
“赵倩把东西放这里,是信任我们。”
“你们把女儿的房间交给邻居,是信任谁?”
我拧下第一颗螺丝。
门外传来钥匙碰撞声。
赵倩推门进来。
她连鞋都没换,直接冲进走廊。
“住手。”
她抓住我的工具。
“里面是我的嫁妆。”
“拿出来。”
“今晚吃完饭再说。”
“现在。”
她和我同时用力。
扳手掉在地上。
我妈弯腰捡起扳手,藏到身后。
“周妍,你今天一定要闹吗?”
我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木屑。
“赵倩,你拿钥匙开门。”
“不开。”
她挡在房门前,双手张开。
“里面有我的私人物品。”
“这里是我家。”
“阿姨答应借给我。”
“她答应,不等于我答应。”
赵倩看向我爸。
“叔,你也说句话。”
我爸打开电视。
屏幕里正在播广告。
他盯着屏幕,没有出声。
赵倩咬了咬牙,从包里拿出钥匙。
“看可以,不能碰。”
锁被打开。
她先一步推开门。
屋内没有杂物。
墙上贴着喜字。
床上堆着被子和枕头。
床头放着两个水杯。
衣柜门没有关严,里面挂着男装。
我的书桌被移到窗边。
桌上摆着一张婚纱照。
赵倩坐在椅子上。
男人站在她身后。
照片里的男人是顾衡。
我走到桌前,拿起相框。
三年没见,他没有太大变化。
眉尾那道疤还在。
赵倩伸手夺过相框。
“现在看到了?”
她把相框抱在怀里。
“顾衡是我丈夫。”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胸口没有疼。
手指也没有抖。
我只是想起三年前那个关机的号码。
“他人呢?”
“出去办事。”
“你们住这里?”
“偶尔。”
“为什么住我的房间?”
“因为他愿意。”
她把相框放回桌上,调整位置。
“他说这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跟你无关。”
我拉开书桌抽屉。
里面放着喜糖、发票和几个红包。
赵倩猛地推上抽屉。
木板撞到我的手指。
我收回手,看到红包下面压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字迹属于顾衡。
我抬手去拿。
赵倩先一步按住。
“这是我的房间。”
“信上写的是我。”
“那是以前的东西。”
“给我。”
“不行。”
她把信封抽出来,塞进包里。
我伸手抓住包带。
她顺势往后倒,撞到衣柜。
我妈冲进来扶她。
“周妍,你还动手?”
“我没推她。”
赵倩靠住我妈,眼泪又掉下来。
“阿姨,我就知道她回来不会放过我。”
她捂住肚子。
“我现在还怀着孩子。”
我妈脸色一变,马上扶她坐到床边。
“有没有不舒服?”
“肚子疼。”
“我送你去医院。”
我妈回头瞪我。
“把五千拿上,现在给她。”
“怀孕跟礼金有什么关系?”
“她不能受刺激。”
“那她为什么来刺激我?”
赵倩抬起脸。
她眼里还有泪,嘴角却压着笑。
“顾衡选了我,你不甘心也没用。”
我没有回应。
我拿出手机,拨通婚礼视频发布者的电话。
对方是住四楼的孙姨。
电话接通后,我按下免提。
“孙姨,赵倩的婚礼,你去了吧?”
“去了,办得挺热闹。”
“新郎是顾衡?”
房间里没人再动。
孙姨停了几秒。
“你不知道?”
“刚知道。”
“你妈没告诉你?”
“没有。”
孙姨叹了口气。
“这事我也不好说。”
“礼金本上有我的名字吗?”
“有。”
“真有五千?”
孙姨没有马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