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子侧室怀了身孕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羞辱我。
她说母凭子贵,等她生下皇孙,我这个太子妃就得搬出东宫。
我问:“太子答应了?”
她扬起下巴:“殿下亲口说,要给我正妃之位。”
我让人把太子请来。
他一进门,侧室便哭着让他休了我。
我看着他:“你要休我?”
太子当即转身跪向太后。
“母后,儿臣不敢。”
侧室这才知道,她刚才羞辱的不是弃妇。
而是能决定太子生死的人。
01
“姐姐该收拾东西了。”
苏婉容扶着腰站在我面前,手掌护着尚未显怀的肚子。
“太医刚诊出喜脉。殿下说了,只要我生下皇孙,正妃位就是我的。姐姐占着东宫正殿,也占不了几天。”
我放下账册。
“太子答应了?”
她抬起下巴。
“殿下亲口答应。姐姐没有孩子,母族又无人留在京中。识趣些,还能保住体面。”
“把太子请来。”
苏婉容没有拦。
她认定太子来了,我就得让位。
半刻钟后,萧承璟进门。苏婉容立刻跪下,抓住他的衣摆。
“殿下,妾有了皇嗣,太子妃却要处置妾。您答应过妾,要休了她,立妾为正妃。”
我看着萧承璟。
“你要休我?”
萧承璟脸色一变,转身跪向屏风后的太后。
“母后,儿臣不敢。”
太后走出来。
苏婉容松开手,脸上没了方才的神气。
先帝停灵,萧承璟尚未举行登基礼。太后今日来东宫,本为商议即位之事。苏婉容不知道她在后殿,更不知道她刚才说的每句话,太后都听见了。
太后坐下。
“假传太子口谕,逼迫正妃让位。苏氏,你有几个脑袋?”
苏婉容跪着往前走。
“太后明察。殿下酒后提过一句,妾不敢假传口谕。”
萧承璟马上开口。
“她有孕在身,今日又受了惊。母后,此事先记下,等皇嗣出生再问。”
我没有争。
他护得越快,苏婉容暴露得越多。
“既然殿下没有休妻之意,那就按宫规办。苏氏禁足,身边人分开审问。太医院每日请脉,结果报给太后。”
萧承璟抬头。
“知微,她只是说错几句话。”
“她说的不是闲话。先帝尸骨未寒,她就敢假传储君口谕。今日夺太子妃位,明日能不能假传即位诏?”
苏婉容哭声停了一下。
我看见她身后的宫女往门边退。
“关门。”
侍卫合上殿门。
那宫女立刻跪下。
“奴婢什么都没做。”
“我还没问,你急什么?”
她低下头,右手藏进衣袖。
我让人拉住她的手。她掌心沾着蜡,指缝留着铜屑。
我的书房有个铜匣。匣内存放先帝给我的密诏。钥匙封在蜡盒里,只有太后和我知道。
苏婉容闹了这场争位,所有人都赶到正殿。书房空了,她的人便有机会去碰蜡盒。
萧承璟盯着宫女的手。
“你去过太子妃书房?”
宫女连连磕头。
“奴婢没有。是娘娘让奴婢去取账册。”
“哪位娘娘?”
她不敢回答。
苏婉容捂住肚子。
“妾肚子疼,求殿下传太医。”
萧承璟起身要抱她。
我抬手拦住。
“太医已经在外面。先搜身。”
苏婉容瞪着我。
“我怀着殿下的孩子,你敢碰我?”
“孩子是皇嗣。正因如此,才不能让人借孩子偷先帝遗物。”
宫人从那名宫女袖中搜出一枚钥匙。
钥匙不是铜匣钥匙,而是书房后窗的钥匙。
太后握紧茶杯。
萧承璟终于不再替苏婉容说话。
我命人押走宫女,又让嬷嬷送苏婉容回院。苏婉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姐姐就算守住东宫,也守不住殿下。”
“我没打算守他。”
萧承璟脸色沉下。
我没有再看他,直接去了书房。
后窗已经被人打开。蜡盒还在,铜匣也没有移动。侍卫检查半晌,回报没有东西失窃。
所有人都以为苏婉容失败了。
我打开铜匣,里面的密诏仍在。
可我知道那份是假的。
真正密诏一直藏在先帝灵前。
苏婉容安排这一场羞辱,不是为了抢正妃位。她在试探密诏藏在哪里。
而她身后的人已经确认,密诏不在东宫。
02
我下令封闭东宫。
萧承璟拦住侍卫。
“明日要举行登基礼。此时封宫,朝臣会怎么想?”
“他们会知道东宫进了贼。”
“婉容已经怀孕,你还想把事情闹到什么地步?”
“闹大的人不是我。”
他看了我片刻,压低声音。
“苏相掌着六部人脉。登基礼不能出差错。等孤即位,自会给你交代。”
“什么交代?”
“你仍是皇后。”
我笑了一声。
“拿本该属于我的位置,换我替苏婉容遮掩?”
“知微,孤不是在和你商量。”
“那就拿登基诏来命令我。”
他没有登基诏。
先帝驾崩前留下两份诏书。一份传位,一份废立。传位诏在宗正手中。废立诏在我手中。
遗诏写得清楚,萧承璟若勾结外戚、残害忠臣、扰乱朝纲,我与太后可以停下登基礼,另选宗室继位。
先帝把我嫁进东宫,不是为了让我辅佐萧承璟。
他要我盯着这个儿子。
萧承璟也知道,所以他需要我,又恨我。
我让侍卫继续封宫,并把苏婉容的宫人分开审问。半个时辰后,三个人给出三种说法。
一个说奉命拿账册。
一个说奉命找安胎方。
剩下那个说苏婉容丢了玉佩。
“全在撒谎。”侍卫统领回禀。
“不必再审。查鞋底。”
几双鞋送到我面前。偷钥匙的宫女鞋底沾着香灰,灰中混着红砂。
东宫不用这种香。
宫中只有太后礼佛的小佛堂使用红砂香泥。
萧承璟看见香灰,脸色变了。
“此事到此为止。”
“为什么?”
“母后不会害孤。”
“那你怕什么?”
他不答,只让人解开封宫的锁。
我抢先拿走东宫印。
“没有印,谁也不能开宫门。”
“沈知微。”
“殿下想抢?”
侍卫站到我身后。
这些人不是沈家旧部。他们全是先帝留下的人,只认东宫印与我的命令。
萧承璟盯着他们,终于明白先帝给我的不只一份密诏。
“你早就防着孤。”
“是先帝防着你。”
“把宫门打开。孤答应你,登基后不动你的后位。”
“再加一条。不得因苏氏怀孕追封苏家,不得让苏相进入内阁。”
“你在逼孤。”
“殿下也可以不登基。”
苏婉容被人扶来。她换了衣服,脸上挂着泪。
“姐姐何必逼殿下。父亲只是文臣,苏家没有兵权。姐姐手里却有北军,有禁军,还有先帝密诏。真正威胁殿下的人是谁,大家心里清楚。”
这番话不是说给我听,是说给萧承璟听。
她要让萧承璟记住,我可以废他。
萧承璟果然转头看我。
“北军虎符也在你手里?”
我没有否认。
先帝临终前把半枚虎符交给我。另半枚在镇北将军裴朔手中。两枚合一,才能调动北军。
萧承璟后退一步。
“父皇连这个都给了你。”
“他怕苏家控制新帝,也怕你杀掉制衡苏家的人。”
苏婉容立刻跪下。
“殿下,妾父亲忠心。太子妃拿先帝压您,无非想挟持新帝。”
“闭嘴。”
我让人堵住她的嘴。
她不挣扎,只盯着萧承璟。
她已经把猜忌送进了他心里。
太后派人传话,让我马上去佛堂。她说丢失的东西已经找到。
我带人赶到时,太后坐在佛案前。案上摆着一卷密诏。
“这是从苏氏宫女住处搜出来的?”我问。
太后摇头。
“是哀家的人从东宫带回来的。”
萧承璟赶来,脚步停在门口。
“母后,您为何派人偷取密诏?”
太后看着我。
“因为哀家想知道,沈知微准备在什么时候废掉你。”
03
佛堂里只有四个人。
太后、萧承璟、我,还有太后身边的陈嬷嬷。
太后把密诏推到萧承璟面前。
“打开。”
萧承璟没有碰。
先帝给我的密诏,除非我主动取出,否则擅自拆阅便算抗旨。即使他明日登基,今日也不能担这个罪名。
“母后想看,可以问我。”我说。
“问你,你会给吗?”
“不会。”
太后拍了佛案。
“承璟是先帝嫡子,也是储君。你拿一份密诏压在他头上,让他怎么做皇帝?”
“先帝为什么留下密诏,太后比我清楚。”
萧承璟十二岁入东宫,十六岁纵容伴读打死人,十九岁私调禁军出城,二十二岁把赈灾粮拨给苏家商号。
先帝一次次收拾残局,没有废他,只因膝下再无嫡子。
苏婉容入东宫后,苏家开始插手储位。先帝病重那半年,苏相数次逼他提前交权。
密诏不是我求来的。
这是先帝留给江山的锁。
太后闭了闭眼。
“他是哀家的儿子。”
“所以太后派人偷诏。”
“哀家只想毁掉它。”
“毁掉以后呢?”
她没有回答。
萧承璟拿起案上的密诏,直接扔进香炉。
纸卷碰到火,边角卷起。
太后松了口气。
我没有阻止。
萧承璟盯着密诏烧完,转身看我。
“从今以后,没有人可以废孤。”
“烧得好。”
他神情一顿。
“那是假的?”
“书房里放着的东西,本来就是给贼拿的。”
太后的手压住佛案。
“真正密诏在哪?”
“先帝留给我,不是留给太后。”
“沈知微,你不要忘了,承璟登基,你才能做皇后。”
“他登不了基,我仍是沈家家主,仍握着半枚虎符。太后认为,一个后位能换走这些?”
萧承璟走到我面前。
“你到底要什么?”
“登基前立誓。第一,不废嫡妻。第二,不许苏家掌兵。第三,不因后宫之言诛杀边将。第四,朝廷遇兵乱,我可以持虎符调兵勤王。”
“你想干政。”
“我在阻止外戚干政。”
“孤若不答应呢?”
“宗正明日不会宣读传位诏。”
太后立刻站起。
“你连宗正也控制了?”
“不是控制。宗正拿到的诏书缺少先帝私印。私印在我手里。两者合一,诏书才能生效。”
萧承璟终于明白,先帝把他的皇位拆成几份,分别交给不同的人。
他需要太后承认身份,需要宗正宣读诏书,需要我交出私印,还需要裴朔保证北军不动。
少了任何一份,他都坐不稳皇位。
“好。”他开口,“孤答应。”
“写下来。”
“你不信孤?”
“殿下刚纵容苏氏假传口谕,我凭什么信?”
陈嬷嬷取来纸笔。萧承璟写下四条承诺,按下手印。太后作为见证,也盖了太后印。
我收起承诺书,交出先帝私印。
第二日,登基礼如期举行。
宗正宣读传位诏,百官叩拜。萧承璟登上帝位,我受册封,成为皇后。
礼成后,他握住我的手。
“知微,昨日种种,朕不会再追究。你安守中宫,朕保你一生尊荣。”
“陛下先守住自己写下的承诺。”
他的手松开。
当天下午,第一道后宫诏书送到中宫。
苏婉容被封为贵妃,位列众妃之首。苏相加封国公,可以自由出入议政殿。
送诏的内侍不敢抬头。
“陛下还有口谕。贵妃怀着皇嗣,请皇后交出六宫印,由贵妃协理宫务。”
我看完诏书,让人收下。
“回去告诉陛下,六宫印可以给。请他先把昨日写下的承诺取来,当着百官的面烧掉。”
内侍跪着不动。
“还有事?”
“陛下传裴朔将军进京述职。兵部刚接到第二道旨意,北军兵符必须在十日内交回。”
我看向殿门。
萧承璟登基不到三个时辰,便开始拔掉先帝留给我的第一张底牌。
这时,裴朔送进宫的急报到了。
信中只有一句话。
北军查获皇帝密使。密使随身携带一封手谕,命副将接管北军,若裴朔抗旨,就地处置。
萧承璟要的从来不只是兵符。
他要裴朔的命。
04
我拿着裴朔急报去了议政殿。
萧承璟正在见苏相。苏婉容也在,桌上摆着北军名册。
“后宫不得干政。”萧承璟看见我,先开口定罪。
我把急报放到他面前。
“那就请贵妃出去。”
苏婉容摸着肚子。
“臣妾只是来给陛下送汤。”
“送汤需要看北军名册?”
她没有动。
苏相替她回答。
“贵妃不识军务,皇后何必抓住小事不放。”
“苏相跪下。”
苏相脸色一沉。
“老臣犯了何罪?”
“议政殿见到皇后不行礼,议论中宫,纵容女儿查看军册。三条够不够?”
苏相看向萧承璟。
萧承璟压着火气。
“皇后,先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后宫规矩都能由苏家改,朝廷规矩还能剩多少?”
苏相只能跪下行礼。
苏婉容也要跪,我抬手制止。
“你怀着皇嗣,不必拿孩子做戏。出去。”
她咬住嘴唇,看向萧承璟。
萧承璟没有留下她。
父女二人退出去后,我让内侍关门。
萧承璟拆开急报,只看一眼便扔回桌上。
“裴朔伪造手谕,拒不交兵符,罪同谋反。”
“密使还活着。”
他手指停在桌边。
“人在北军营中。他承认从宫里领旨,经过兵部换马,再由苏家商队护送出京。沿途驿站都有记录。”
“谁准裴朔扣押皇使?”
“他若不扣,人已经死了。”
“朕是皇帝。朕调换一个边将,还要向你解释?”
“你昨日答应,不因后宫之言诛杀边将。”
“朕没有杀他,只让他回京。”
“手谕写着就地处置。”
萧承璟盯着我。
“把密使交给朕。”
“交给你灭口?”
他抓起茶盏砸在地上。
门外侍卫推门,我抬手让他们退出。
萧承璟走到我面前。
“沈知微,朕已经登基。你还把朕当东宫里那个受制于你的太子?”
“陛下若肯守信,我自然守中宫规矩。陛下若先动刀,我不能伸着脖子等。”
“裴朔对你就这么重要?”
“他守北境,也守先帝遗诏。”
萧承璟冷笑。
“朕看他守的未必只是遗诏。”
当晚,苏婉容带着一叠书信闯进太后宫中。
我赶到时,萧承璟已经坐在太后身边。苏婉容跪在地上,哭着展开书信。
信上写着我的名字,落款是裴朔。
内容没有私情,却句句谈兵权。最后一封写着,皇帝若失德,可以北军清君侧。
苏婉容磕头。
“臣妾不敢污蔑皇后。信是从皇后宫中搜出的。皇后与裴将军早有勾结,逼陛下立誓,也是为了控制朝政。”
“谁搜的?”
“臣妾宫里的嬷嬷。”
“贵妃的人为何能进中宫?”
她哭声一顿。
萧承璟拿起书信。
“印章、笔迹都有。你怎么解释?”
我逐封看完,指向第三封。
“这封写于先帝驾崩前七日,说裴朔已经接到新帝召他回京的圣旨。”
萧承璟脸色变了。
“那时陛下尚未登基,哪里来的新帝圣旨?”
苏婉容马上回答。
“也许写信人提前知道陛下会登基。”
“那就是裴朔预知圣意,还是造信的人弄错了日期?”
太后夺过书信,逐字查看。
我继续说:“纸是宫中上月才换的新纸。墨出自内府。裴朔人在北境,不可能拿到。”
苏婉容不再哭。
萧承璟仍没有放下书信。
“即便信是假的,也可能是有人替你遮掩。”
我看着他。
“证据已经破了,陛下还想定罪?”
“朕会查。”
“不劳陛下。我现在就查。”
我翻到最后一封。封口处留着中宫小印。那枚印一直由我的贴身女官秋棠保管。
我回到中宫,秋棠已经不见。
她房中的衣物没有收走,桌上却放着一块太后宫中的出入腰牌。
我握住腰牌,派人封锁宫门。
片刻后,侍卫回来复命。
“秋棠进了太后宫中。太后传话,不许皇后拿人。”
我望向太后宫的方向。
苏婉容伪造书信,太后替她藏住我的人。
真正要废我的,不只萧承璟。
05
我没有带侍卫,只带着那叠假信去了太后宫中。
太后让人把秋棠押出来。
秋棠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
“娘娘,是奴婢偷了中宫小印。”
“谁让你做的?”
她没有回答。
太后抬手屏退宫人。
“是哀家。”
我看向她。
“太后帮贵妃伪造私通信?”
“哀家只让秋棠取印。信不是哀家写的。”
“取印做什么?”
“试探你。”
“用谋反罪试探?”
太后没有避开我的目光。
“承璟已经登基,你仍握着密诏和兵权。裴朔只听你的调令。你若有异心,皇帝连一夜都活不过。”
“所以太后宁愿帮苏家。”
“苏家贪权,却要依靠皇帝。你不同。你自己就能换掉皇帝。”
秋棠抬起头。
“娘娘,太后拿奴婢家人相逼。奴婢没有选择。”
我问:“信是谁送进你房里的?”
“陈嬷嬷交给奴婢。她让奴婢盖印,再把信放进书柜。贵妃的人随后来搜。”
太后喝道:“住口。”
秋棠从衣领里取出一张纸。
“奴婢留了贵妃给陈嬷嬷的字条。”
太后的脸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