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上司有个怪癖,报销时总爱多填一个零,转账时却总爱少按一个零。
国庆前夕,她在工作群里豪气发话:“今年业绩不错,我个人掏十万,请部门全员去三亚包游艇,敞开了玩!”
同事们狂刷感恩高总。
可转头,我手机就收到了一万块的转账和一条语音:
“去把十万的排场定好,剩下的你先垫着,回头搞假发票找我签报。”
上一世,我怕得罪领导,咬牙砸进去了自己的九万嫁妆钱。
后来集团突击查账,她为了掩盖自己常年虚报的烂账,将假发票的事全推给我。
全组人跟着她作伪证,害我以职务侵占罪被判刑,含恨死于狱中。
死后我才知道,她拿我的钱,去填了她老公的赌债。
再睁眼,我回到了她当着全组人的面,把订票任务强压给我这一天。
“小陈啊,十万块钱可都在你这了,大家能不能坐下游艇吹海风,全看你的统筹能力了。”
我看着微信里那一万块钱转账,没有点击接收。
而是顺手将转账截图甩到了部门大群,并且直接艾特了高总监。
“高总,大家想确认一下,咱们这趟三亚游,到底是按您在群里说的十万标准,还是按您私转给我的一万标准?”
......
“小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那张截图发出去后,群里没人敢说话。
一分钟后,高总直接在群里发起了一个语音邀请。
她甚至艾特了所有人,要求全员接入。
我点开接听,把手机放在桌上。
高总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小陈,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转你那一万,是游艇的定金。”
“剩下的尾款,我让你先垫着,走正常的部门报销流程。”
“这叫什么?这叫带你历练!”
她叹了口气。
“你不仅不懂规矩,还在大群里发截图。”
“怎么?你是看不得大家国庆出去开心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个做总监的,会赖你那点垫付的钱?”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焦点转移到了我的工作态度上。
语音安静了几秒。
随后,那些为了能免费去三亚玩的同事们,纷纷开麦站队。
正在竞选优秀员工的王莉,第一个跳出来表忠心。
“小陈,你这事办得确实太不懂事了。”
“高总把这么露脸的机会交给你,那是信任你,你还不赶紧谢谢领导?”
“再说了,高总年薪大几十万,还能坑你个应届生那点钱?”
老员工李哥也跟着帮腔。
“大家国庆都把档期空出来了,你现在因为一万块的定金闹情绪,是想让全组人都去不成吗?”
“就是啊,这点格局都没有,以后谁还敢把重要项目交给你?”
“高总平时对我们多好,你这么干太伤人的心了,赶紧给高总道个歉吧。”
我听着这些指责,看着群里不断弹出的讨伐消息。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上一世的画面。
上一世,我听着高总说历练我。
我信了。
我怕得罪领导,怕连累同事,咬着牙把准备结婚的九万块嫁妆钱,全部垫了进去。
我熬了三个通宵,对比了十几家游艇会,定了最豪华的套餐。
国庆七天,他们在三亚玩得嗨。
我捧着手机算账,生怕哪一笔超支了没法报销。
可结果呢?
高总把虚假团建洗钱的黑锅,全扣在了我头上。
全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全指认我。
害我以职务侵占罪被判刑。
我妈为了给我请律师,卖了老家的房子,最后急火攻心死在去法院的路上。
而我,含恨死在狱中。
死后我才知道,高总拿我垫付的钱,根本没走公账,而是去填了她老公在澳门的赌债。
那些假发票,全是她找人做来平账的。
“小陈!你说话啊!你在群里装什么死?”
高总严厉的斥责声,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必须在群里给大家一个交代!”
“你要是干不了,趁早说,有的是人愿意干!”
我盯着手机屏幕。
按下了通话录音键。
然后冷笑了一声。第二天一早,我刚打卡走进公司。
高总的助理就走过来,敲了敲我的桌面。
“小陈,高总叫你去一趟开放办公区。”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开放区。
那是部门最显眼的位置,五十多号人都在那里办公。
高总平时训人,最喜欢挑这个地方,为的就是杀鸡儆猴,立她的威严。
我拿起笔记本,走了过去。
高总坐在办公桌后,端着一杯咖啡,眼神冷冷地看着我。
见我过来,她什么都没说,直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
拍在我的面前。
我低头一看。
那是一张手写的“经费预支签收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今预支部门国庆三亚团建经费,合计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
下面,是高总已经签好的名字,还盖了她的私章。
落款处,留着一道空白的横线,等着我签字。
“群里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高总板着脸,用手指敲了敲那张单子。
“这张单子你签了,就代表这十万块钱的经费,我已经全权交接给你了。”
“年轻人,别总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
她靠在椅背上。
“年底你的转正评估,还有下半年的绩效奖金,全看这次三亚游安排得明不明白。”
全组人都在假装敲键盘,实则余光全盯着我。
王莉在不远处冷笑了一声,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我知道只要我签了字,在财务系统里,这十万块钱就是我领走的。
到时候她那一万块钱定金不认账,剩下的九万窟窿,就成了我职务侵占的铁证。
我看着高总,没有吵,也没有闹。
我拿起了桌上的黑色水性笔。
“高总说得对,是我昨天目光短浅了。”
高总一脸得意。
“算你识相,签吧。”
我拔下笔帽,在落款处写下了“陈殊”两个字。
但在写到“殊”字的时候,我手腕极快地抖了一下。
原本应该是一撇的地方,被我故意连笔,写成了一个模糊的墨团。
签完字,我放下笔。
然后,我拿起了手机。
“高总,我拍个照留存一下,方便后面跟财务对接发票。”
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已经打开了带有时间和地点水印的相机APP。
还将高总那张脸,以及她桌上摆着的台历日期,框进了画面里。
高总眉头一皱,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
“拍什么照?单子我会交到财务去,你操什么心?”
她一把将单子抽了回去,锁进了抽屉里。
“行了,去干活吧,赶紧把游艇定下来。”
我没反驳,收起手机,顺从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工位。
坐下后,我点开微信。
找到高总昨天私发给我的那一万块钱转账。
24小时的收款期限快到了。
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了【退还】。
屏幕上跳出提示,一万块钱原路退回了高总的账户。
紧接着,我在转账附言里,敲下六个字:
“金额不符,拒收。”
做完这一切,我打开手机里的私人云盘。
将昨晚的群聊录音、刚才的水印照片、退款截图、以及附言记录。
打包,加密,上传。
成功后,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下午的部门例会。
高总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大家静一静啊,说个好消息。”
高总敲了敲桌子,脸上挂着笑容。
“小陈今天上午,已经把十万块钱的团建经费领走了。”
“三亚最好的五星级海景酒店,还有私人豪华游艇,我都已经帮大家联系好了渠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特意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
“大家国庆就放开手脚,敞开了玩!”
“有什么具体的行程细节,或者需要特殊安排的,直接找小陈对接就行!”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掌声如雷。
组长李哥带头鼓掌。
“高总大气!跟着高总干,就是有肉吃!”
同事们交头接耳地讨论着要带几套泳衣,去免税店买什么包。
王莉坐在我斜对面,压低声音嘲讽:
“早这么懂事多好,非要在群里闹那么一出,显得自己多能耐似的。”
“就是,还不是乖乖把钱领了,装什么清高。”旁边的人附和。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的嘲讽。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看着他们狂欢,默默地将手伸到桌下,打开了平板电脑。
上一世,我为了帮高总平账,曾经短暂地接触过她的私人报销U盘。
那个U盘里,藏着她所有的秘密。
这一世,我虽然没有U盘,但我清楚地记得她登录集团财务报销系统的备用密码。
那个密码,是她老公的生日加上澳门赌场的幸运数字。
我连上公司的内网,成功登入了高总的后台权限。
直接利用高级检索功能,查阅了一条“隐藏流水”。
那是一笔十万块钱的进账记录。
时间就在高总在群里发话的前一天。
打款方,根本不是高总的个人银行卡。
而是集团最大的供应商大客户“鼎盛建材”的对公预付账户!
这笔钱,名义上是鼎盛建材打给集团的“项目考察保证金”。
但实际上,却被高总利用职务之便,截流到了部门的团建经费池里,准备洗白后套现。
她所谓的“个人掏十万”,根本就是拿公司的公款在做顺水人情!
我迅速将这条流水截图,保存。
接着,我又查了另一笔账。
那是今天上午,我把那一万块钱原路退回给她之后的资金动向。
流水显示,就在我退款后的半小时。
高总的账户里,有一笔九万九千块的资金,被紧急转出。
收款方账户名称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拼音缩写。
但我认得那个账户。
上一世,纪检部门查账时,那个账户被重点通报过。
那是澳门太阳城博彩集团,在内地的非法代收账户。
高总不仅吞了客户的公款,还把钱拿去填了老公的赌债。
我将所有的截图和流水记录,全部打包下载,同步到了我的私人云盘里。
做完这一切,我退出了系统,清除了登录痕迹。
会议室里,高总还在滔滔不绝。
“小陈啊,”高总突然点我的名,“机票的事抓紧落实,别耽误了大家的行程。”
我抬起头。
“好的高总,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十万块钱的安排得明明白白。”
高总满意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察觉到我话里的深意。
我看着她得意的嘴脸,默默关上了平板。但过了几秒,她强行稳住了阵脚,死死咬住那张签了我名字的单据。
“这是诬陷!是她盗用我的电脑操作的!”
高总突然指着大屏幕尖叫起来。
“大家不要信她的假图!我根本没有挪用公款,也没有转账去澳门!”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经费预支签收单”,高高举起。
“你们看!这是她亲笔签的字,印章全在!十万块钱明明是她领走的!”
“她是为了掩盖自己私吞经费的罪行,故意黑进我的电脑,伪造了这些流水记录来栽赃我!”
巡视组的带队组长走上台,接过那张单据,仔细核对了一下字迹。
“陈殊,这确实是你的签字,你有什么解释?”组长眉头紧锁,目光盯着我。
全场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我身上。
刚刚动摇的同事们,见高总如此笃定,再加上那张白纸黑字的签字单,又开始偏向高总。
一周后,集团季度总结大会如期举行。
这是公司级别最高的会议,上百号员工、各部门主管,以及集团副总全部在场。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大屏幕上播放着各部门的业绩PPT。
三亚游就定在明天,部门同事们私下里已经按捺不住兴奋,甚至有人带着行李箱来了公司。
轮到我们部门汇报时,高总走上台。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神情严肃。
她没有讲业绩,而是直接切断了PPT,调出了一张财务截图。
大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转出十万预支款”。
旁边,并排贴着那张我签过字的“经费预支签收单”。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屏幕上。
高总站在麦克风前,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今天站在这里,我感到非常痛心疾首!”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为了奖励部门团队上半年的辛苦,我个人申请并掏了十万块钱经费,想请大家去三亚好好放松一下。”
“可是!”
她猛地指向台下的我,眼神变得凌厉。
“可是我们部门的陈殊,作为项目统筹,竟然将其中九万块钱私吞!”
“直到今天,她连一张机票、一间酒店都没有定!”
“导致大家国庆无处可去,十万经费不翼而飞!”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上百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我。
我们部门的同事全炸了,原本满怀期待的三亚游泡汤,让他们的愤怒到顶点。
王莉直接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陈殊,你真恶心!怪不得这几天一直没看你发酒店行程,原来钱被你卷了!”
李哥也拍着桌子怒吼:“把十万块钱吐出来!这种品行恶劣的蛀虫,必须送纪检委!”
“报警!抓她去坐牢!”
“刚毕业就敢贪污十万,以后还得了?”
周围其他部门的人也纷纷对我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高总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陈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高总握着麦克风,语气里充满了压迫感。
“你如果现在拿不出钱,我马上通知法务部走司法程序,让你这辈子都毁在牢里!”。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被他们逼得跪在地上发誓,最后还是被送进了警车。
但这一次。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在全场目光中,走到高总面前,突然伸手,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麦克风。
“高总,戏演够了吗?”
我没有理会台下的叫骂,直接掏出手机,连上了会议室的投屏系统。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们就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我手机的画面投射了上去。
“高总,你说我私吞了十万。”
我点开微信退款截图,放大。
“那一万块钱的定金,我在你转给我的当天,就已经原路退回了,并且备注了拒收。我有银行的流水回执。”
台下的骂声稍微停顿了一下。
高总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那一万你是退了,但剩下的九万呢?你签字的单子可是十万!”
“别急啊。”
我冷笑一声,切出第二张图。
“高总所谓的个人掏钱,打款方根本不是她的个人卡。”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资金来源:【打款方:鼎盛建材】。
“这是集团大客户的预付公款!高总,您拿公司的钱做个人的人情,这叫什么?这叫挪用公款。”
全场开始出现倒吸冷气的声音。
高总的眼睛猛地瞪大,脸开始扭曲。
“你胡说!你从哪里弄来的假图!”她伸手想抢我的手机。
我后退一步。
然后切出最后一张流水截图。
“大家看这张高总账户的原始资金流向。”
“您就是用这种签字单,逼下属拿钱帮您洗清烂账。”
“现在,大家看看这笔退回给她的一万,加上她自己账户里的九万,去了哪里?”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收款方:【澳门太阳城博彩代收账户】。
“就在我退钱给她之后的半小时,这笔十万块的团建经费,已经被高总转去填了她老公的赌债!”
我看着高总瞬间惨白、毫无血色的脸,轻声说道:
“高总,集团联合巡视组,已经在门外等您五分钟了。”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几名集团巡视组人员,走了进来。
现场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流水和门口的巡视组。
为首的巡视组组长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高总身上:“高敏同志,请你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高总的脸色惨白,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