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送儿媳去医院复查的半路,她突然踩下刹车。
“下车,我受够你了。”
我愣在路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坚持丁克,我早就妥协,从没催过孩子。
她身体不舒服,也是我主动陪她检查。
可她却说我的关心令人窒息,跟着她就是监视。
望着汽车绝尘而去,我的心彻底凉透。
回家后,我把银行卡和钥匙放到儿子面前。
“这个家,我不要了。”
可儿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瞬间变了脸……
01
儿媳把我扔在高架桥下时,外面正下着大雨。
她一脚踩住刹车,解开车锁,声音冷得像冰。
“下车。”
我以为她不舒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许若宁猛地躲开。
“别碰我!”
“妈,我受够你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
半小时前,她还捂着小腹,说最近总是恶心头晕。
我怕她独自开车出事,主动提出陪她去医院复查。
路上我连话都没敢多说,只问过两次她难不难受。
她却说我盯着她的样子令人窒息。
“我不是犯人,用不着你监视。”
“我去看什么医生,身体哪里不舒服,全是我的隐私。”
我急忙解释。
“若宁,我只是担心你。”
她冷笑一声。
“你嘴上说不催孩子,心里真的接受丁克吗?”
“每天炖汤,买补品,问我例假来没来,你敢说自己没想法?”
这句话像巴掌一样抽在我脸上。
她结婚六年,坚持不要孩子。
亲家母来劝过,我儿子也动摇过。
只有我一直挡在前面。
我说年轻人的人生由自己决定,谁也没有资格逼他们生孩子。
为了不让她有压力,我连邻居问起孙辈时都会主动岔开话题。
她胃不好,我炖清淡的汤。
她经期疼,我提醒她少碰冰水。
原来这些关心落进她眼里,全成了阴谋。
我望着她。
“你真觉得我在逼你?”
“对。”
她答得没有迟疑。
“你住在那个家里,我连呼吸都不自在。”
雨水砸在车窗上。
车里死一般安静。
我慢慢收回手,推开车门。
“好。”
我刚站稳,车门就在身后关上。
许若宁踩下油门,汽车冲进雨幕。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的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
这里叫不到车,离最近的公交站还有两公里。
我顶着雨往前走。
鞋里灌满了水,膝盖旧伤一阵阵发疼。
一辆货车从身边驶过,溅了我半身泥浆。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许多事。
他们结婚时没有房,是我卖掉老家的院子,添上丈夫留下的积蓄买了婚房。
许若宁辞职休息,是我包揽家务,每月再给她八千块生活费。
儿子程浩远开工作室,我拿出四十万替他周转。
六年里,我怕他们嫌烦,连生病都不敢多哼一声。
我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现在才明白,有些人的心是漏的。
你往里倒得再多,也存不下一滴感激。
回到家时,我浑身湿透。
程浩远坐在客厅打游戏。
他抬头看我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妈,若宁呢?”
“她去医院了。”
我换下湿鞋,进房拿出银行卡和钥匙。
两样东西放到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浩远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
“这个家,我不要了。”
“以后你们的饭自己做,衣服自己洗,日子自己过。”
“我明天就搬走。”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浑身湿透。
也没有问许若宁把我丢在了哪里。
他盯着那张银行卡,眼神闪了闪。
“卡里还有多少钱?”
我的心又冷了一层。
“跟你没关系。”
他脸色沉下来。
“妈,一家人闹点矛盾,你至于这样吗?”
“若宁只是心情不好,你当长辈的让让她不行?”
我笑了。
原来被扔在雨里的人,还得回家向开车的人道歉。
这世上最便宜的东西,果然是别人嘴里的大度。
我拿回银行卡,只留下家门钥匙。
“从今天开始,我不伺候了。”
程浩远猛地站起来。
“你要走可以。”
“若宁说了,你真想离开这个家,就先把房子留给我们。”
02
我盯着程浩远,足足看了十秒。
雨水顺着头发滴在地板上。
他没有递毛巾,也没有觉得那句话有任何问题。
“这是许若宁说的?”
“她也是为以后考虑。”
程浩远避开我的目光。
“你手里还有一套小房子,搬过去也有地方住。”
“我们正年轻,压力大,总得有个保障。”
我忽然笑了。
这套一百四十平方米的房子,是我全款买下来的。
装修费是我出的。
家具家电也是我买的。
他们住了六年,没交过一分钱。
现在儿媳把我扔下车,儿子还想把我的房子一起留下。
吃相难看不可怕。
可怕的是吃久了,他们真以为饭桌也是自己的。
“你所谓的保障,就是拿走我的房子?”
程浩远有些不耐烦。
“你以后还不是要留给我?”
“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我拿起钥匙。
“我愿意给你的,才是你的。”
“我不愿意给,你连碰都别碰。”
他的脸一下涨红。
“妈,你怎么变得这么计较?”
“若宁早就说过,你所有付出都有目的。”
“你对我们好,就是想控制我们。”
这一次,我没有生气。
心凉到一定程度,连争辩都显得多余。
我回房换了衣服。
衣柜里属于我的东西很少。
两套换洗衣服,一张全家福,还有丈夫留下的旧手表。
我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空了。
我放在里面的房产证、存折,还有一只金镯子,全没了。
我转身看向程浩远。
“抽屉里的东西呢?”
他眼神一躲。
“若宁收起来了。”
“她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都是一家人,谁收着不一样?”
我盯着他。
“让她现在送回来。”
程浩远脸色越来越难看。
“妈,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拿走我的东西叫一家人,我要回来叫做绝?”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主卧门口放着一双许若宁的新鞋。
三千八百块。
上个月,她还说家里开销太大,让我多出两千生活费。
花别人的钱时,她从来不觉得窒息。
我的手刚碰到门把,程浩远追了上来。
“你去哪儿?”
“去我那套小房子。”
他伸手拦住我。
“小房子现在住着人。”
我慢慢回头。
“什么意思?”
“空着也是浪费,我租出去了。”
“租金呢?”
他沉默了。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物业管家的电话。
三分钟后,我知道了全部。
房子半年前就租了出去。
每月租金四千五。
租客一次交了半年。
收款人是程浩远。
两万七千块,一分没进我的账户。
物业管家还说,程浩远自称得到了我的同意。
我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原来他们早就算好了。
住着我的大房子。
租着我的小房子。
拿着我的钱。
最后再把我赶出去。
一个人贪心不可怕。
养出一个把母亲当提款机的儿子,才是真正的报应。
“钱花哪儿了?”
“工作室周转。”
“又是工作室。”
我冷笑。
“六年里,我给你的工作室填了七十八万。”
“它不是工作室,是吞钱的无底洞。”
程浩远猛地拔高声音。
“我以后赚了会还你!”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上上个月也是。”
“你的以后,比阎王的赦令还难等。”
我联系上租客。
对方听说我是房主,吓得连声道歉。
我没有为难人家。
房租已经交了,租期照旧。
下个月起,水电和房屋问题直接联系我。
程浩远站在旁边,脸色发青。
我挂断电话。
“半年的租金,三天内还给我。”
“还有房产证、存折、金镯子,一件都不能少。”
“少一样,你就搬出去。”
他咬紧牙关。
“这是我家!”
“房子是我的,钱是我的。”
“你除了姓氏,还有什么是自己的?”
门锁响了。
许若宁推门进来。
她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张检查单。
看见我的行李箱,她先是一愣,随后皱起眉头。
“你还真要走?”
我没有理她。
程浩远冲过去扶住她,满脸紧张。
“慢点,医生怎么说?”
许若宁甩开他的手。
“你妈在这里,有什么好问的?”
程浩远看了我一眼,像是终于抓住了拿捏我的筹码。
“妈,你今天不能走。”
“若宁怀孕了。”
03
客厅瞬间安静。
我看向许若宁手里的检查单。
她把纸折起来,塞进包里。
“谁让你说的?”
程浩远笑得满脸兴奋。
“这是好事,有什么不能说?”
许若宁脸上没有喜色。
她看我的眼神,反而多了一层戒备。
我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中途把我赶下车。
她怕我跟进诊室。
更怕我发现她怀孕。
六年来,她把丁克挂在嘴边。
谁多问一句,她都会说对方不尊重她。
如今她怀了孕,第一反应不是分享,而是藏着。
藏得像我会抢走她的孩子。
“几个月了?”我问。
许若宁冷着脸。
“跟你没关系。”
“确实跟我没关系。”
我拉起行李箱。
“你们生不生,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我的房子和钱,也都是我自己的事。”
“正好今天说清楚。”
程浩远立刻拦住我。
“妈,若宁现在需要人照顾。”
“请保姆。”
“保姆哪有自己人放心?”
我看着他。
“把我丢在高架桥下时,你们想过我是自己人吗?”
许若宁的脸色微微一变。
程浩远明显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
“你把妈扔半路了?”
“她非要跟着我。”
“我已经说了想自己去,她还是追着问。”
许若宁语气理直气壮。
“我一紧张,肚子就不舒服。”
“她继续坐在车上,出了事算谁的?”
我听笑了。
“所以你把一个膝盖有伤的人扔在暴雨里?”
“许若宁,你想清静,可以让我打车。”
“那里不能停车太久。”
她只回了这一句。
没有歉意。
没有愧疚。
人最伤心的时刻,不是听见一句狠话。
是你受尽委屈,对方还嫌你挡路。
程浩远揉了揉额头。
“行了,都少说两句。”
“若宁怀着孩子,情绪不稳定。”
“妈,你是长辈,别跟她计较。”
我抬眼看他。
“孩子还没出生,你就拿他堵我的嘴。”
“等他出生,我是不是连喘气都得先问你们同不同意?”
程浩远被我说得脸色发黑。
他干脆拉开茶几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
“既然说到这里,今天把房子的事办了。”
文件袋里装着一份他自己写的赠与说明。
最下面空着签名。
我扫了一眼,直接撕成两半。
纸片落在他脚边。
他的脸一下扭曲了。
“你疯了?”
“拿几张废纸惦记我的房子,你才疯了。”
许若宁盯着地上的碎纸,脸色越来越怪。
“什么房子?”
程浩远急忙解释。
“妈说搬出去,把这套房子留给我们。”
我看向许若宁。
“他说这个主意是你提的。”
许若宁猛地转头。
“我什么时候提过?”
程浩远的嘴唇动了动。
“你前几天不是说,有孩子后需要更大的空间?”
“我说的是换房。”
“我没让你赶你妈出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程浩远急了。
“有什么区别?”
“这套房迟早都是我的!”
我终于看清了。
许若宁坏在明面上。
我这个亲儿子,烂在骨头里。
他把妻子的抱怨变成赶走母亲的借口。
又把我的退让编成自己的财产。
两头撒谎。
两头获利。
世上有些男人没有本事撑起一个家,却很有本事挑起两个女人的战争。
“还有小房子的租金。”
我盯住许若宁。
“程浩远说,那笔钱用在工作室了。”
许若宁脸色一沉。
“你胡说什么?”
“那笔钱明明被你拿去填信用卡了!”
程浩远像被人掐住脖子。
“你闭嘴!”
“我为什么闭嘴?”
许若宁彻底火了。
“你背着我租你妈的房子,又骗我说她同意了。”
“你还说她早就答应,只要我怀孕,这套大房子就会转给我们!”
我心口一震。
“我什么时候说过?”
许若宁拿出手机,翻出一段聊天记录。
头像是我。
名字也是我。
上面的消息只有两句话。
“把孩子生下来。”
“房子就是你们的。”
发送时间是三个月前。
那时我因为胃出血住院。
手机一直放在程浩远手里。
我抬头看向儿子。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解释。”
他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若宁忽然笑了。
笑声又冷又尖。
“你还想听解释?”
“他骗你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她走到我面前,把手机屏幕举到我眼前。
“你亲儿子还告诉我,你得了晚期。”
“他说你最多只能活半年。”
04
“你说我只能活半年?”
我盯着程浩远,胃里一阵翻涌。
三个月前,我胃出血住院。
医生说是胃溃疡,让我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程浩远陪我住了两天院。
他拿走我的手机,说怕工作电话影响我休息。
原来那两天,他顶着我的头像,给许若宁发消息。
他用我的“死期”,换她肚子里的孩子。
“妈,我也是为这个家好。”
程浩远终于开口。
“若宁一直不肯生。”
“你身体又不好。”
“我怕以后连个念想都没有。”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响声落下,客厅里静了。
他的脸偏向一边,眼神全是震惊。
这是我第一次打他。
也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养了三十四年的儿子,早就成了陌生人。
“谁给你的资格,拿我的命骗人?”
“谁又告诉你,我需要一个孩子当念想?”
程浩远捂着脸。
“你不就是嘴硬吗?”
“别人都抱孙子,你能不羡慕?”
我又抬起手。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一次,我没有打下去。
打醒一个装睡的人,浪费力气。
“你想要孩子,你自己跟妻子商量。”
“你不敢承担后果,就拿我当恶人。”
“你真孝顺。”
“咒我早死时,连眼睛都没眨。”
许若宁靠着鞋柜,脸色白得吓人。
她翻着聊天记录,手指不停发抖。
“所以那些催生的话,全是你用妈的手机发的?”
程浩远急忙去抢。
她把手机藏到身后。
“你还跟我说,妈天天在亲戚面前骂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她真说过吗?”
“若宁,你现在怀着孩子,别激动。”
“回答我!”
许若宁尖叫一声,把桌上的杯子扫到地上。
杯子碎了一地。
程浩远不说话。
沉默已经给了答案。
许若宁转头看我。
她眼里没有歉意,只有被欺骗后的愤怒。
“你为什么从来不解释?”
我笑了一声。
“你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
“我问你一句,你说我催生。”
“我陪你检查,你说我监视。”
“你把我扔进大雨里时,也没问过一句真相。”
她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
“你的以为,差点要了我的命。”
“高架桥下没有人行道。”
“我为了躲货车,摔进水沟里。”
“手机没电,膝盖疼得站不起来。”
“你开车走时,后视镜里明明看得到我。”
许若宁的眼神闪了一下。
她看到了。
她还是走了。
比被骗更可怕的,是她心里的冷漠本就是真的。
程浩远走过来,试图拉我的胳膊。
“妈,事情说开就行了。”
“若宁已经怀孕。”
“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甩开他的手。
“谁跟你是咱们?”
“从你咒我只能活半年那一刻起,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了。”
我回房继续收东西。
许若宁忽然跟进来。
她拉开衣柜,把最上层的收纳箱搬下来。
房产证和存折全在里面。
那只金镯子不见了。
“东西是浩远让我藏的。”
“他说你最近记性差,怕你弄丢。”
她把箱子放到我面前。
我打开存折。
里面少了十八万。
最后一次取款就在我住院那天。
我拿着存折走出卧室。
“十八万去哪儿了?”
程浩远的脸色骤然变了。
“工作室急用。”
“取钱需要密码。”
“你怎么拿到的?”
他眼神乱飘。
我一下想起住院那晚。
他坐在床边,突然问我银行卡密码是不是丈夫的生日。
我当时烧得迷糊,随口应了一声。
亲儿子想偷你的钱,根本不用撬锁。
你会亲手把钥匙递给他。
“现在转回来。”
“钱已经花了。”
“花给谁了?”
“供应商。”
我拿出手机,查看存折绑定账户的记录。
十八万取出当天,分成三笔转进了同一个账户。
收款人叫孟倩。
许若宁看到那个名字,手里的检查单掉在地上。
她死死盯着程浩远。
“孟倩不是三年前就离开这座城市了吗?”
05
程浩远弯腰捡检查单。
许若宁先一步踩住。
“别碰我的东西。”
她把检查单塞进包里。
“说清楚。”
“你为什么给孟倩十八万?”
程浩远额头冒出冷汗。
“她是工作室以前的会计。”
“有几笔旧账没结。”
许若宁冷笑。
“一个离职三年的会计,值得你偷妈的钱给她?”
“这是我的事。”
“我是你妻子!”
“你不是一直要丁克吗?”
程浩远突然翻脸。
“现在又摆什么妻子的架子?”
这句话落下,许若宁彻底愣住。
她坚持丁克没错。
可那是结婚前两个人共同做出的决定。
程浩远当时说,他讨厌孩子,也不愿被家庭束缚。
后来他把所有催生的脏水泼到我身上。
自己躲在后面装好丈夫。
如今谎言被揭开,他反手又拿丁克羞辱妻子。
没担当的男人最擅长一件事。
让两个女人互相流血,他站在中间享福。
我拿起房产证和存折。
“金镯子呢?”
“卖了。”
程浩远答得很快。
“卖了多少?”
“四万多。”
“钱也给孟倩了?”
他闭上嘴。
我转头看许若宁。
“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在控制你们吗?”
她没有回答。
我也没等。
迟来的清醒不值钱。
淋过的雨不会因为一句误会就变干。
我把行李箱拖到门口。
程浩远再次挡住去路。
“妈,你走了住哪儿?”
“跟你无关。”
“那套小房子还租着。”
“我住酒店。”
他的眼睛转了一下。
“住酒店多浪费钱。”
“你先住家里。”
“等孩子出生再说。”
我看着他的脸。
他不是舍不得我。
他是怕我离开后,没人做饭,没人付账,没人继续给他填窟窿。
吸血的人从不关心伤口疼不疼。
他们只关心血还流不流。
“让开。”
“你真要走,就把家里的开销结一下。”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开销?”
“水电、物业、买菜。”
“你住了这么多年,也该分摊。”
许若宁猛地看向他。
“这套房是妈的。”
“家里六年的生活费也是她出的。”
“你让她结什么?”
程浩远恼羞成怒。
“你站哪边?”
“我站人这边。”
“你那边没人。”
这句话倒有几分像样。
我拉开门。
走廊里站着物业管家。
他手里拿着一只快递盒。
“程先生,有您的快递。”
“送到前台半个月了,一直没人取。”
程浩远看见寄件人,脸色瞬间发青。
他冲过去要拿。
许若宁抢先接过盒子。
寄件人只有一个“孟”字。
盒子很轻。
里面传来金属碰撞声。
“还给我!”
程浩远扑过去。
许若宁猛地后退,直接撕开胶带。
盒子里是一把儿童保温杯。
杯身印着一家三口。
男人的脸,正是程浩远。
女人是孟倩。
中间还有一个四五岁的男孩。
许若宁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她展开卡片。
上面只有一句话。
“浩远,小宇每天都在问,爸爸什么时候接我们回家。”
许若宁抬头。
“这个小宇是谁?”
程浩远嘴唇发白。
“朋友的孩子。”
“朋友的孩子叫你爸爸?”
“这是恶作剧!”
他抢过杯子,重重摔在地上。
杯盖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
底部贴着一张幼儿园姓名条。
程宇航。
父亲,程浩远。
我盯着那三个字,后背一阵发冷。
许若宁结婚六年,坚持丁克。
程浩远嘴上支持,背后却早已有了一个儿子。
他骗妻子怀孕。
骗母亲的房子。
偷走十八万养另一个家。
一张嘴,吃三家。
一颗心,烂得没有边。
就在这时,许若宁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号码,按下接听。
对面传来女人急促的声音。
“若宁姐,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是孟倩。”
“你先别挂。”
“程浩远正在骗你。”
“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保不住。”
06
许若宁的手猛地抓紧手机。
“你说什么?”
孟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今天去复查了,对不对?”
“医生是不是让你再做一次检查?”
许若宁的脸越来越白。
她下意识护住小腹。
“你怎么会清楚我的检查结果?”
“因为浩远一直在翻你的包。”
“上次的检查单,他拍给我看过。”
程浩远扑过去抢手机。
我一步挡在他面前。
“让她听完。”
“妈,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偷我十八万时,怎么没想起这是你的家事?”
他想推开我。
许若宁抄起水果盘砸在他脚边。
“你再动一下试试!”
瓷盘碎裂。
程浩远终于停住。
电话里的孟倩吸了一口气。
“若宁姐,你怀孕前吃的那些保健品,有问题。”
“那些东西是浩远买回去的。”
“他说能调理身体。”
“其实是我托人买的助孕产品。”
“剂量很乱。”
许若宁靠住墙,手抖得连手机都快握不稳。
我想起家里那排没有标签的小瓶子。
程浩远每天监督她吃。
他说是进口维生素。
许若宁信他。
我问过成分。
她当场冷脸,说我连她吃什么都要管。
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你为什么帮他?”
许若宁声音发哑。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他说你永远不生。”
“他说等他妈死了,房子卖掉,他就带我和孩子走。”
“十八万是他答应给小宇的入学费。”
“我收到钱后,他又让我等。”
“我不想再等了。”
我看向程浩远。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脸上没有悔意。
只有秘密败露后的慌张。
“妈,你别信她。”
“她就是个疯子。”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保健品也是她送的,我没想害若宁。”
每一句都在推卸。
每一句都在踩着别人给自己找路。
我走到他面前。
“你说我只能活半年,是为了骗若宁怀孕。”
“你偷十八万,是为了养孟倩母子。”
“你拿走金镯子,是为了给那个孩子交钱。”
“你还想用若宁肚子里的孩子,逼我交出房子。”
“程浩远,你到底还有多少张脸?”
他忽然哭了。
“妈,我只是想有个儿子。”
“若宁六年不肯生,我能怎么办?”
许若宁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我那一下更重。
他嘴角立刻出了血。
“结婚前,是你先提出丁克。”
“你说你的工作刚起步,孩子只会拖累你。”
“我为了你跟父母闹翻。”
“你现在说是我不肯生?”
程浩远捂住嘴角。
“我后来后悔了。”
“你后悔可以说。”
“你没有资格骗我吃那些东西!”
许若宁的眼睛红了。
她没哭。
她从包里掏出检查单,扔到他脸上。
“今天的结果出来了。”
“医生说胚胎情况不好。”
“我赶妈下车,是怕她看到结果后逼我留下。”
“原来真正想拿孩子换房子的人,一直是你。”
检查单飘落在地。
我没有安慰她。
她受骗是真的。
她把我扔在暴雨里也是真的。
谁受了伤,谁就自动变成好人。
世上没有这种便宜事。
我拉开门。
“你们慢慢算账。”
“房子我会收回来。”
“三天后,所有人搬走。”
程浩远猛地转头。
“妈,若宁现在这样,你也要赶我们?”
“她有父母。”
“你有孟倩。”
“你们谁都用不着我。”
“我只需要救我自己。”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门。
电梯刚到。
门缓缓打开。
一个女人牵着男孩站在里面。
她三十岁出头,手里还提着一只旧行李袋。
男孩看见程浩远,眼睛立刻亮了。
他挣开女人的手,冲出电梯。
“爸爸!”
程浩远僵在原地。
孟倩看见客厅里的许若宁,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刚才跟我通话的人是谁?”
许若宁举着仍未挂断的手机,脸色骤变。
电话那头,那个自称孟倩的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现在人齐了。”
“程浩远,你该告诉她们,小宇真正的妈妈是谁了。”
07
电话里的人挂断了。
孟倩站在电梯口,脸色难看。
小宇抱着程浩远的腿,一口一个爸爸。
许若宁死死盯着孩子。
“他妈妈是谁?”
孟倩把行李袋放下。
“唐心悦。”
许若宁身子一晃。
我扶住她,又立刻松开手。
唐心悦是她的表妹。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许若宁结婚时,唐心悦还是伴娘。
过去几年,唐心悦总劝她体谅程浩远。
婆媳有矛盾时,也是唐心悦告诉她,我嘴上不催生,背地里早就骂她不能生。
原来那些捅向我的刀,全是他们提前磨好的。
“她为什么冒充你?”
许若宁的声音都在抖。
孟倩看向程浩远。
“因为你不会接她的电话。”
“她想让你先听下去。”
程浩远抓住小宇的肩膀。
“孟倩,带孩子走。”
小宇疼得皱起脸。
“爸爸,你弄疼我了。”
孟倩一把推开他的手。
“你还有脸碰他?”
“你说拿到房子就给小宇治病。”
“如今房子没到手,你连我们住的地方都退了。”
她踢开脚边的行李袋。
里面全是孩子的衣服和药盒。
许若宁看着那堆东西,脸上没有血色。
“唐心悦人呢?”
“在外地。”
“她为什么不管自己的孩子?”
孟倩沉默几秒。
“她一直在管。”
“你过生日收到的包,过年收到的补品,全是她拿浩远的钱买的。”
“她陪你逛街,听你骂婆婆,转头就把每句话告诉浩远。”
“你以为她跟你亲。”
“她是在盯着你。”
许若宁抬手捂住嘴。
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家庭聚餐。
唐心悦夹着菜,笑着问我胃病是不是很严重。
她还说,人到年纪就该早点安排财产,省得小辈以后麻烦。
当时我只觉得这话晦气。
如今再想,她问的根本不是我的身体。
她问的是我什么时候死。
程浩远突然吼道:“够了!”
“心悦只是年轻时犯过一次错!”
“小宇身体不好,她一个人怎么养?”
许若宁一步走到他面前。
“你跟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结婚后。”
“具体什么时候?”
程浩远不肯回答。
孟倩替他说了。
“你们婚礼前一晚。”
“唐心悦送完宾客,去了他的房间。”
“后来两人一直没断。”
许若宁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所以我穿着婚纱嫁给你时,她已经睡过我的丈夫?”
“若宁,那时我喝多了!”
“喝多了能睡人。”
“清醒后还能睡六年?”
她抬手又要打。
程浩远抓住她的手腕。
“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婚后你连孩子都不愿意生!”
“我程家不能断后!”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别拿程家当遮羞布。”
“你爸活着时最恨背信弃义。”
“他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只会嫌你脏了程家的姓。”
程浩远猛地甩开我。
我膝盖一软,撞在门框上。
疼痛直冲额头。
许若宁下意识扶住我。
我推开她。
她欠我的,不会因为此刻伸了一次手就一笔勾销。
小宇突然哭起来。
“别欺负奶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跑到我身前,张开两只胳膊挡着我。
“爸爸说,奶奶快死了。”
“等奶奶死了,大房子就是我们的。”
我低头看他。
“这话是谁教你的?”
小宇抽噎着指向程浩远。
“爸爸。”
“爸爸还说,等新弟弟生下来,我就有救了。”
许若宁缓缓转过头。
“什么叫新弟弟生下来,他就有救了?”
孟倩闭了闭眼。
“这才是他们骗你怀孕的真正原因。”
08
小宇患有严重的血液病。
去年病情加重,普通治疗效果很差。
程浩远听人说,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匹配机会更高。
他想让许若宁怀孕。
孩子出生后,可以留下脐带血,再继续做配型。
那排所谓的进口维生素,就是他找人买来的助孕产品。
剂量怎么吃,他根本没认真问过。
他只想尽快要到一个孩子。
至于许若宁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他没放在心上。
“你把我的孩子当什么?”
许若宁的声音轻得吓人。
程浩远还在狡辩。
“都是我的孩子。”
“救哥哥有什么错?”
“你本来就怀上了。”
“生下来还能得到这套房子。”
“所有人都有好处。”
一屋子人都看着他。
我活了六十二年,第一次听见有人把算计说得这么体面。
牺牲妻子,叫救孩子。
偷母亲的钱,叫养儿子。
惦记母亲的房子,叫所有人都有好处。
无耻的人不怕照镜子。
他们会怪镜子没有把自己照成圣人。
许若宁抬手把检查单撕碎。
“你明知我的身体不适合现在怀孕。”
“你还天天盯着我吃那些东西。”
“我肚子疼时,你为什么不送我复查?”
程浩远眼神闪躲。
“工作室忙。”
“你忙着陪谁?”
孟倩拿出自己的手机。
“他根本没有工作室。”
我猛地看向她。
“什么意思?”
“工作室前年就停了。”
“他每天出门,是去一家棋牌室。”
“你给他的七十八万,大半被他输掉了。”
“剩下的钱,用来养唐心悦母子。”
我的手撑住鞋柜。
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七十八万。
那是我丈夫留下的积蓄。
也是我准备养老的钱。
程浩远每次回来,都拿着一叠项目资料。
他说客户压款。
他说工人等工资。
他说再熬一个月,项目就能回本。
我一次次转钱。
他一次次跪在我床前,说以后一定让我享福。
原来他所谓的项目,只是一张张牌。
他所谓的客户,是牌桌上那些等着分钱的人。
“你偷走的十八万也输掉了?”我问。
“没有。”
“那笔钱给小宇交了治疗费。”
程浩远马上回答。
孟倩冷笑。
“只交了三万。”
“剩下十五万,他昨晚又输了。”
程浩远冲上去,扬手就要打她。
我抄起门边的雨伞,狠狠抽在他胳膊上。
“滚开!”
他疼得缩回手。
“妈,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你连人都算不上。”
我打开手机银行。
修改密码。
停掉亲情卡。
取消所有自动转账。
程浩远的手机接连响起提示音。
他的脸越来越白。
“妈,你把卡停了?”
“我的钱,凭什么给你花?”
“工作室还有账要结!”
“你刚才还有工作室。”
“现在它死了。”
我又给几个熟人打电话。
程浩远曾用我的名义四处借钱。
我挨个说清楚。
以后谁再把钱交给他,别来找我。
不到十分钟,他在亲戚朋友面前维持多年的创业老板形象,碎得一干二净。
手机不断响起。
有人催他还钱。
有人骂他骗子。
还有人问他打牌输掉了多少。
程浩远彻底慌了。
他跪在我面前。
“妈,我错了。”
“你再帮我最后一次。”
“只要把这套房卖了,我一定能翻身。”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亲儿子。
儿子跪母亲,本该让人心疼。
可他跪的不是我。
是我名下的房子。
“三天。”
我指向大门。
“三天后搬走。”
“我不会替你还一分钱。”
“也不会再管你的死活。”
小宇怯生生地拉住我的衣角。
“奶奶,我也要走吗?”
我低头看着他的脸。
孩子没有错。
可我也不会再替任何成年人收拾烂摊子。
我蹲下身。
“谁生了你,谁照顾你。”
“奶奶不是你的钱包。”
孟倩牵住他。
“我先带他回去。”
她走进电梯前,忽然递给我一把钥匙。
“这是浩远在城南那套房子的钥匙。”
我皱起眉。
“他哪来的房子?”
“用你的钱买的。”
“房产证上的名字,不是他。”
“是唐心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