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从外甥女周岁再到姐姐结婚纪念,回回都按最高标准来。
但每到结账时,她都装模作样扫个码,亮出同一张支付截图:
“思思,转过去了。”
念着母女一场,我从没点破。
只默默在系统上备注每一笔,从没主动开口要过。
今年姐姐生日,她又订了豪华甜品派对。
我按约定时间过来亲自送甜品到包间,刚到门口就听见姐姐在里面嚷嚷:
“妈,怎么又选思思的店,每年都这么贴补她!就这几块破蛋糕也好意思要上千?”
我妈非但不澄清,反倒摆出受害者的姿态:
“一家人给就给了,我这么大把年纪了,她还能骗我多少退休金?”
四年七十万全打了水漂,我反倒成了骗她退休金的恶人!
我看着我妈订的三层翻糖蛋糕、定制甜品台、手绘马卡龙塔……
嘴角一扯,抬手让店员端上十只空碟子。
对着满屋子惊愕的目光,我冷冷开口:
“本店利薄,不挂账。要办派对,先转账。”
1
姐姐廉婉婉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她死死瞪着我。
“廉思思,你存心找不痛快?”
“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甩脸子?”
我偏过头扫她一眼。
“花钱消费本就理所应当,到你这儿怎么就成甩脸子了?”
我妈冲过来拉住我胳膊,急得直跺脚:
“思思,大好的日子你这是发什么疯?一屋子人等着吃蛋糕呢,快叫人家上甜品。”
她一边冲我挤眼睛,一边向店员打手势。
“谁都不准动!”
我一声喝住。
店员愣在原地,没一个敢挪步。
廉婉婉气得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指着我鼻子骂:
“廉思思!你长本事了!在亲妈跟前摆谱是吧?”
“以前吃你那几块破蛋糕被你宰也就算了,如今更厉害,不掏钱连蛋糕影子都见不着!”
她猛地一掀桌布,碟子哗啦啦全飞出去,其中一个角磕在我脚踝上。
我扫了眼脚边的碎瓷片,不带任何表情地念道:
“碟子单价二百,包间损耗补偿费五百……”
话音未落,廉婉婉一把攥住我衣领,把我拽到跟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还损耗费?贪小便宜贪出惯性了?什么碟子要二百?怎么不干脆直接去抢?”
“我到你这儿过生日图的是开心,不是来看你变着法儿玩花样的!”
“妈不忍心收拾你,我这个当姐的替她管管你!”
眼看廉婉婉又要扑过来,我妈赶紧一把拽住她胳膊,横在中间。
她转过身挡在我前面,连声叹气:
“妈这些年给你拉了多少客人?你钻什么牛角尖?赶紧跟你姐服个软,这事就翻篇了。”
我按着滚烫的半边脸,一动不动:“凭什么让我服软?”
我妈摆出一副恨我不争气的样子,食指对着我这点个不停,气得直颤。
“你!你存心要我的老命!”
廉婉婉身边的闺蜜王倩也憋不住插了句嘴:
“对啊思思,你妈帮你介绍了多少生意?做人不能忘本。”
我面无表情地环顾她们每个人的脸。
“没错,她是给我介绍生意。”
“外甥女的周岁派对在我这儿操办,姐姐的结婚纪念在我这儿预订,就连姐夫升职庆祝、招待同事也往我这儿领……”
“四年,她前前后后来了不下百趟。”
“但自始至终,就没真正付过一次钱!”
“每次她都掏出手机假装扫一下码,然后翻出一张旧截图在我眼前晃晃,说转过去了。我忍了她四年!”
“我就想当着大伙儿的面问一句,我一分钱没见着,怎么到头来,反倒被扣上骗她退休金的帽子?”
我妈脸色猛地一黑。
“你血口喷人!我每次亮的就是当天的支付成功页面,你凭什么说是截图?”
2
包间里的动静早就把走廊里的一帮人引了过来了。
有几个不怕事的直接举着手机怼着拍。
我妈一看,立马换了张脸:
“思思,妈知道这些年你开店难,但咱不能昧着良心挣钱。有什么话回家关上门说,别在外人面前丢咱们的脸。”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廉婉婉却抢先不干了。
“凭什么!”
“这会儿嫌丢人了?妈,你偏袒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我今天非得给自己讨个公道不可!”
“今天咱们必须把这笔账掰扯明白!”
我干脆应道:“可以!我正求之不得。”
“店长,去把这四年的预订合同和监控记录都调出来。”
我妈笑容瞬间冻住,张嘴想拦店长,被身边的姐夫赵宇洋伸手按了回去。
“岳母,你慌什么?难不成你偏心这事真被婉婉猜对了?”
“我……我没那个意思……”
我妈急得鼻尖上都渗出了细汗。
预订合同被拍在桌面,每一笔的日期、金额、消费项目一笔一笔写得明明白白。
而监控录像里一清二楚拍下了她每次结账的表演。
掏出手机,对着码扫一下,低头按几下,然后抬头把屏幕怼到我眼前:“转过去了啊。”
我每次都只是扫一眼,点个头,转身接着干活。
可等店长把画面放大、定在她举起的手机屏幕上时,全场的人都愣住了。
四年下来近百次,她亮出来的永远是同一张绿色支付成功的假页面。
没有金额,没有订单号,连那个绿色对勾的位置都没变过。
“来来来,妈,你不是说每次都当场扫码付款了吗?”
“那监控里你四年给我看的那张支付成功截图,怎么张张都长一个样啊?”
我妈脸上掠过一丝心虚,硬挤出一个笑:
“我每次当场就扫码转了,可能是你店里的收款机有延迟,没显示出来。”
廉婉婉在旁边帮腔:
“就是嘛,几段监控录像能证明什么问题?”
“妈每次来扫码付款那会儿我们都没盯着,万一是你店里系统漏了,反倒赖妈没给钱呢?”
我嘴角一挑,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妈:
“我是不是冤枉了你,把你手机掏出来,翻翻微信支付记录和相册不就一目了然了。”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每次都扫码付了?那微信账单里总该留着记录吧?”
“退一步讲,把你每次亮给我看的那张支付成功截图翻出来,看看是不是当天截的?”
我妈恶狠狠地掐住我昨天才被玻璃划伤的小臂:
“你凭什么碰我手机?我每次付完款你还凑过来偷看我屏幕,现在又假惺惺说要查记录?我就是不给你看!”
她话音未落,旁边的廉婉婉一把夺过合同,扯着嗓子尖叫:
“一场生日派对收了一万二!”
“妈,你之前不是说就千来块吗?这都快破万了!”
“你在廉思思这儿订一场的花销,都抵得上朵朵半年的舞蹈课了!”
“廉思思,你到底打着派对的旗号从妈那儿套了多少走?”
3
现场的人你瞧我我瞧你,全被这个数字砸懵了。
我妈猛地一窒,眼圈泛红。
“婉婉,行了,自家人别搞这么僵。”
“自家人?我可不认这种吸血的妹妹!连亲妈都要算计,这哪是关照亲友,分明是没完没了地压榨!”
赵宇洋也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死死瞪着我。
“岳母那点退休金,哪扛得住你这么造?”
“难怪以前年年都是岳母自个儿点东西,准是你撺掇的!”
他扭头冲店长甩了一句:
“你,把你们那本甜品单给我拿来,我倒要瞧瞧什么神仙蛋糕值这个价!”
廉婉婉和赵宇洋一把夺过甜品单,急急翻起来。
可越翻到后面,俩人的脸色越是发青。
“动物奶油六寸九百九十九,法芙娜脆珠蛋糕一千五百八,手绘糖偶一个三百……”
“切,这破玩意儿哪值这个钱?绝对是你瞎标价!”
廉婉婉也直点头:
“没错!这蛋糕吃着跟路边摊的没两样,你也好意思开这价!”
我生生给气乐了。
跟路边摊一个味儿?
那是谁把定制糖偶吹上了天?
又是谁看见甜品台只剩碎渣了还拿塑料袋刮干净说要带回去给公婆尝?
好像当初对着宾客大肆炫耀,说这甜品台是她独家定制的人不是她一样。
见我不吭声,赵宇洋像捡了宝似的,嗓门一下子蹿上去:
“鬼知道她用的是不是人造奶油和仿制巧克力呢!”
“从冷柜里扒出来直接切了摆盘就糊弄人!”
这话一落地,在场所有顾客脸色全黑了。
“人造奶油?不能吧?我吃着觉得挺滑溜的啊!”
“如今的人造奶油经过高科技一弄,口感能做到和动物奶油八九不离十,你凭什么断定自己吃的就是动物奶油?”
“对啊,我们该不会真成了花大几千吃人造奶油蛋糕的冤大头吧……”
耳旁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让廉婉婉更来劲了。
“廉思思,我今天非当一回质检员不可,领着大家瞧瞧你做的甜品值不值这个钱!”
我眼神一冷。
“你打算干嘛?”
廉婉婉一挑眉:“很明显,我要进你的制作间搞个突袭!”
“想都别想!”
我厉声呵斥。
“你们没戴卫生帽也没穿无菌衣,进去就把食材给祸害了,再说制作间里全是烤箱、切刀,万一推搡起来出了岔子你担得起吗?”
廉婉婉非但没住口,反倒冷笑一声:
“我看你这制作间里准有见不得光的猫腻,做贼心虚!”
她凑近我,压着嗓子说:
“不让我进去也成,那你就把这些年从妈那儿坑的钱,一个子儿不少全给我还回来!”
我妈在旁边摆出一副替我考虑的模样,开口劝:
“就是啊思思,妈承认这些年是有点向着你,那些甜品钱七七八八加起来刚好七十万出头。”
“这么着,你给你姐转七十万,零头也不算你的了,这事儿就算翻过去了。”
“婉婉,你看这么办行不行?”
廉婉婉嘴一撇:“也就那样吧。”
我妈那番话,让我的心凉了个透。
从小到大我妈给廉婉婉买的都是进口巧克力。
廉婉婉心心念念的轻奢首饰,是我妈悄悄买给她的。
赵宇洋眼馋了许久的全自动按摩椅是我妈偷偷补贴才拿下的。
轮到我呢,打小就只能捡廉婉婉吃剩的零食袋儿过过干瘾。
当初我进烘焙设备的货缺钱,她宁愿掏钱让廉婉婉一家飞三亚胡吃海喝,也死活不借给我。
嘴上讲是帮我拉客,到头来全是为了让廉婉婉一家上我这儿白拿蛋糕白吃甜品。
念着母女情分,这些年我睁只眼闭只眼,装作瞧不见她偏心廉婉婉。
到了今天,她不光帮着廉婉婉一家来讹我的钱,居然还要纵容他们砸了我的店。
委屈和火气一起涌上来。
我直接回了过去:
“要钱?门儿都没有!”
“打110!”
4
“还敢叫警察,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妈眼一红,抄起手机就朝我脑袋砸过来。
我没来得及闪,生生受了一下,手机边框正中我的眉骨。
眼前一黑,一股狠劲猛地把我掀翻在地。
“滚开!”
“给你体面不珍惜,别在这儿碍事!”
廉婉婉领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朝制作间杀了过去。
我人还没从地上站起来,制作间那头就炸出廉婉婉的尖叫声:
“大家快看啊,这哪是什么高档甜品,全是冷冻货!比路边摊还不如!”
我跑进制作间,一眼瞧见今天才送到的鲜奶油让她泼得满地都是。
她戳着冷柜里一袋袋提前分装好的面糊,冲我嚷道:
“廉思思,你管这玩意儿叫高档甜品?”
“用人造奶油预拌浆整出一桌甜品就敢要上千上万,我当姐姐的都替你丢人!”
我妈红着眼眶死瞪着冷柜里往外冒的白烟。
她整个人陷在那种被亲闺女背叛的狂怒里,无法自拔。
竟然当着大伙的面,把一盆奶油朝我兜头浇了下来。
冰凉的奶油顺着我的脸往下淌,隐隐透着一股甜腥味。
“廉思思,你的心让狗吃了?亲妈都敢糊弄!”
“赔钱!今天你必须把这些年从我这拿走的钱,一个子不剩全给我吐出来!”
我到底用没用过人造奶油,她这个三天两头从我后厨偷摸带样品走的人,能不知道?
我到底有没有宰客,她这个隔三差五偷瞄我销售单、心里拨算盘的人,会不清楚?
我妈一清二楚,可她还是站在廉婉婉那一边,往死里糟践我这个小女儿。
顾客被她一带,全喊起来:
“黑店骗钱,退钱!”
廉婉婉举起手机冲我冷笑:
“廉思思,别以为只有你会喊警察!我马上拨12315,叫他们来把你的店查个底朝天!”
赵宇洋更不闲着,早已举起手机对着满地的碎屑一顿狂扫,麻利地存起罪证。
“你小时候那副老实样儿果然是演出来的,一碰上大钱就原形毕露了!”
“你为了赚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对得起岳父当年对你的管教吗?他要是在天上看见你这副掉进钱眼里的模样,得多堵心?”
“今天,我替我那天上的老岳父,好好治治你!”
话音未落,他顺手抓起旁边的裱花台,把整个制作间砸了个稀巴烂。
我妈非但没拦着,还凑过来劝我:
“思思,你姐夫也是怕你走错路。”
“不如这么着,妈退一步,钱不要了,你把店转给你姐,这总可以了吧。”
她眼里那点精明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你这店当初盘下来连五十万都没用上,这么一合计……你还挣了呢!”
我淡淡扫她一眼:“你趁早歇了这念头。”
她气得脸都绿了:
“行行行!廉思思,你可别给我后悔!”
两名警察恰巧在这当口快步走了进来。
“刚才是谁报的警?”
我举起一只手:
“我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