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男友有分离焦虑症。
只要我一离开他,顾淮安就会用各种方式逼我回来。
上个月我晚下班半小时,他立马就带我闺蜜孙雨薇去吃烛光晚餐。
气得我掀桌子,顾淮安却板着脸训我:
“以后你离开多久,我就让雨薇陪我多久!”
他一脸不耐烦,可熟悉的心声又响了起来:
【映雪吃醋了,她果然离不开我。】
上周,我去看病耽误了半天,他直接发来他和孙雨薇的床照。
我一路高速飙回家,车都撞坏了。顶着渗血的额角开门,就听见顾淮安兴奋的心声:
【这么拼命回家,映雪是爱我的。我这就把孙雨薇赶走!】
可面上还是冷着脸:
“我说过了,你离开我半天,我就让雨薇陪我半天。”
三年了,每一次我都配合他的心声大闹一场,我以为这就是爱。
直到今天我出差回家,密码连按五遍都是错的。开门的竟然是孙雨薇:
“映雪,你回来了?淮安说他有分离焦虑症,让我搬过来陪他。”
听见动静,顾淮安也走了出来。
“还知道回来?”
“你走了五天,我就让雨薇也陪我五天。她已经住进了主卧,你这几天就睡客卧吧!”
耳边再次响起他期待的心声:
【映雪,快发脾气把孙雨薇赶走!这样我才知道,你还爱我。】
可这次,我看着阳台上多出来的女士内衣,看着他身上陌生的情侣睡衣,忽然觉得累了。
绕开顾淮安,径直去了客卧。
“五天?”
“你可以让她陪你一辈子。”
1
顾淮安愣住了,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孙雨薇倒是反应得快,追在我身后委屈巴巴地解释:
“映雪,你别生气。”
“我现在就走,不碍着你的眼。毕竟你和淮安月底就要订婚了,千万别因为我吵架!”
却被顾淮安拦住了。
“别管她!”
“是她自己非要出差的,一回来就发脾气,惯得她!”
可耳边的心声却急得不行。
【映雪,你怎么不闹啊!】
【你平时不都是会大哭大闹的吗?只要你一闹,我马上就让孙雨薇走!】
但我一回头,对上的却还是顾淮安冷漠的双眼。
“怎么?”
“我让雨薇陪我五天你就受不了了?”
【说话啊!说你受不了,说你爱我!】
这是我头一次觉得顾淮安的心声吵。
“我给你最后三天。”
“要么她走,要么我走。”
说完,我转过身,推开客卧的门,走了进去。
耳边彻底安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难得觉得放松。
从前总觉得顾淮安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怪我,心里还是爱我的。
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刀子嘴就是刀子,扎进来就是疼的。
不管心里想的是什么,那些话落在我身上,就是一道一道的口子。
三年了,伤口叠着伤口,早就好不了了。
想到这里,我掏出手机,开始浏览租房软件上的信息。
中介给我弹信息问道:
【您这边大概需要什么时间入住。】
【三天后。】
三天。
是我给我和顾淮安的分手冷静期。
2
中介效率很快。
片刻后,几套合适的房源就给我发了过来。
我初步敲定了几套,打算明天去看房。
但一大早,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就把我馋醒了。
我踩着拖鞋起身。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顾淮安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顾淮安边回头边说道:
“昨晚累了吧,这个周末就好好休息。我特意给你做了皮蛋瘦肉粥。尝尝!”
听着顾淮安温和的语调,我心里一软。
走过去伸手去接。
但顾淮安一回头,盛着热粥的碗却直接摔在了地上。
当啷!
“怎么是你!雨薇呢?”
他脱口而出。
我嘴角的笑僵住了。
孙雨薇闻声也从主卧懒懒地走了出来。
她穿着顾淮安的衬衫,下摆只盖到大腿根。
“淮安哥,是碗摔碎了吗?”
顾淮安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我被热粥烫红的手背。
没管。
直接转身又给孙雨薇盛了一碗粥,端到桌上,招呼她坐下。
“没事。有人神出鬼没的,吓死个人。”
“懒得理她!你快坐下尝尝,我给你熬的粥。熬了一早上了,你上次不是说想喝吗?”
孙雨薇抿着嘴笑了一下,乖乖坐下。
顾淮安这才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我。
说话依旧很难听。
“还傻站着干嘛?你弄摔的碗,还指望我来收拾?”
“不会以为我是给你熬的粥吧。你想多了,自己出去吃,我没做你的份。”
可顾淮安的心声却像要哭出来了。
【不许走,我不许你出去!留下来陪我!】
【这粥也是我特意给你熬的。一听脚步声,我就知道是你了。】
我皱着眉头,觉得烦。
沉默着低头收拾地上的狼藉。
【映雪眼睛红了,是哭了吗?瓷片好锋利,不要割伤她的手。】
【手背烫得好厉害,得及时拿药抹。】
我收拾完,一抬头。
就看见顾淮安拿着药膏递给我:
“诺,药。”
我刚想接,就听到顾淮安又补了一句:
“这五天,雨薇就在家里踏实住下。你要走就走,我不会拦你。”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撤了回来。
“我只给你三天,还剩两天。”
说完,我起身回房,拿上包就走了。
身后顾淮安的心声追着响起:
【不要,映雪你不要走!】
【我只是想看你吃醋,想确认你在乎我而已。很难吗?】
但直到我关上房门,顾淮安的嘴里也只冷冷吐出一句:
“随你。”
我被刺得鼻尖一酸,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好在已经走远了,他没看到。
随意抹了两把掉下的眼泪,把剩下的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今天还要去看房。
过程很顺利。
挑中了房子后,中介带我回去签合同,明天就能搬过去。
但折腾完这一切后,我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我习惯性地想输入密码进门。
“密码错误。”
我一愣,才意识到密码已经被顾淮安换了。
给他发了条信息:
【门锁新密码是多少?】
良久,顾淮安才慢悠悠地回了句:
【你不是两天后就要走吗?】
【告诉你也没必要,我和雨薇在打游戏。你在门口等等,我一会儿给你开门。】
隔着房门,我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心口一阵发闷,但也只能等。
但半个小时后,房里的笑声依旧,仍然不见有人开门。
我站在走廊里,腿已经开始发酸。
只能又给顾淮安发信息去催:
【游戏可以暂停。如果你忙的话,可以直接把密码告诉我。】
【你再等等。你都消失一天了,我分离焦虑症发作,雨薇陪我打会游戏怎么了?】
可这一等,又是半个小时。
我腿酸得实在受不了,直接给顾淮安打电话。
第一通,被挂了。
第二通,还是被挂了。
电话打到第三通的时候,我已经被顾淮安拉黑了。
客厅里的笑声还在,但我好像听不见了。
低头看着屏幕那三个未接通的小红点,彻底死了心,放下了手机。
算了。
真的算了。
我也不再在对顾淮安抱有任何希望,想着在外面开个房间睡一晚上。
正要下单,门突然开了。
“进来吧。”
“烦死了,雨薇陪我打个游戏而已,你至于老是打岔吗?”
我抬头看了顾淮安一眼,什么都没说。
转身就走。
3
顾淮安总算急了,在身后迟疑地喊了我一声:
“映雪?”
“你什么意思?”
【你要走吗,你不要我了吗?我……】
但他的心声响到一半,我就已经不想再听了。
快步走进电梯间,离开了家。
把自己扔在酒店大床的时候,心里格外的平静。
我想,我和顾淮安是时候彻底结束了。
随即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让他们明天过来,把我的东西都拉走。
我刚挂断电话,顾淮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一接通,劈头盖脸地就是训斥:
“你死到哪里去了?”
“刚刚给你打电话,你电话正在通话中。你大晚上的再给谁打电话?”
我不想说话。
沉默着听他在那边喘粗气。
顾淮安还以为我是心虚,直接质问我:
“许映雪,你是不是出轨了?”
“说话!”
我只觉得可笑,反问他:
“那你呢?陪我的闺蜜打游戏,带我的闺蜜睡主卧。”
“顾淮安,你觉得你出轨了吗?”
顾淮安被我噎了两秒。
但说话的态度比刚才更差,几乎是对我吼道:
“我还不是被你逼的!”
“你明知道我有分离焦虑症,我也劝过你了。可你偏要出差!你就是在乎工作,多过在乎我!明明雨薇她就不会这样。我让她来陪我,有错吗?”
我真的不想跟他吵下去了。
吵了三年,我真的觉得很窒息。
平静地提醒道:
“顾淮安,明天是最后一天。”
“我说了,你要么让孙雨薇走,要么让我走。”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没有刀子嘴的伤人话,没有接连不断的心声打扰。
这一觉,我睡得很好。
第三天上午,我打算回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
可刚一出电梯,就看到门口一片狼藉。
我正要低头细看,一幅巨大的婚纱照直接从门口飞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我脚边,相框的玻璃碎了一地。
顾淮安看到我来,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呦,舍得回来了?”
“你不是说要走吗?我今天有空,就顺手帮你收拾收拾好了。”
说完,顾淮安随手拿起一个戒指盒扔到我脚边。
那是我们的求婚戒指。
因为太贵重,所以我戴了几天就摘下来了,好好收在盒子里。
我弯腰捡了起来,里面已经是空的了。
“你连这个都要扔?”
顾淮安笑了。
他转过身,当着我的面牵起了孙雨薇的手,十指相扣,举到我眼前。
“不然呢?”
“你没空陪我,戒指自然就给有空陪我的人了。”
孙雨薇朝我讪讪笑了笑。
“映雪,淮安就是现在心情不好,你哄哄他就好了。”
“毕竟你昨晚在外面,跟哪个男的一起睡的也不知道。淮安有情绪也正常……”
我瞪了她一眼,直接骂道:
“我跟你爸睡的,我想当你后妈!”
“孙雨薇,我拿你当好闺蜜。你现在就这样挑拨离间,抢我男朋友当小三?”
孙雨薇被骂得难堪,作势就要哭。
弱弱地解释道:
“你别这样说我,我只是怕淮安哥分离焦虑症发作。”
“我把戒指摘下来还给你就是了。”
但大了一圈的戒指,晃荡半天。
孙雨薇还是没有摘掉。
反倒被顾淮安拦住了,对我黑了脸。
“许映雪,你说话真的太难听了。戒指是我买的,我爱送给谁就送给谁!”
“你现在赶紧跟雨薇道歉!”
4
【你快伸手抢回来!那是你的求婚戒指,是我送给你的!】
【映雪,你昨晚为什么没回家?你不爱我了吗?】
【发火啊!映雪,你为什么不发火!】
……
耳边又急又密的心声冲得我头昏脑涨,实在受不了了。
“够了!”
我吼出声来。
顾淮安的嘴巴停了,心声也停了,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我真的受够了。
三年了,我听了顾淮安三年的心声,每一次都告诉自己他只是嘴硬心软,每一次都替他找借口。
为什么不能心口一致?
为什么心里说着爱我,伤害我的事一件接一件的干!
我仰头看着顾淮安,攥紧了拳头。
“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也只问你最后一遍。”
“是她孙雨薇走,还是我许映雪走!”
顾淮安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孙雨薇,动摇了。
其实只需要这一两秒的犹豫。
就足以让我放弃他了。
偏偏顾淮安刚要张口的时候,孙雨薇就拽着他的袖子哭了起来。
顾淮安低头看了她一眼,改了口:
“你先给孙雨薇道歉!”
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和顾淮安,也真的只能走到这里了。
我没说话,低头发短信让等在楼下的搬家公司上来,自己则绕过面前的两人,去里面把重要的证件都带上。
顾淮安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搬家工人,脸色变了。
“你真要搬走?”
我随口应了一声。
“我就是让你给雨薇道个歉,至于吗?你出差了五天,我就让她陪我五天。你不想着下次少出差,反倒要走?”
【别走,求你了!映雪,求求你留下来吧!】
说话声和心声同时响起。
很吵。
我不想理。
直到工人将我的东西都搬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些我和顾淮安一起买的东西,我也不想再要了。
拎着包,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子。
正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被顾淮安拉住了手腕。
“许映雪,你真的要这样吗?”
“只要你跟雨薇道个歉,我马上就让她走!我都让步了,还不行吗?”
【不要丢下我。】
【映雪,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冷淡地把他的手推开。
“顾淮安,我给过你机会的。”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淮安追了两步,又停了,像是是孙雨薇抱住了腰。
两个人大抵又说了些什么。
但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搬家公司将我的东西运到新房子,我也忙着布置新家和收拾。
一抬头,才发现已经忙到了深夜。
我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肩颈,拿起手机。
短信只有两条。
全是顾淮安发的。
一条是我刚走的时候:
【我明天就让孙雨薇走。】
一条是现在:
【你再不回来,我们就分手!】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零一分。
已经是第四天了。
我深吸一口气,给顾淮安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我们已经分手了。】
然后删除、拉黑。
看着屏幕静静暗下去。
顾淮安,我们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