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失踪三天后,带着一个黄毛男人回了家。
她把结婚证往茶几上一拍,得意地扬起下巴。
“妈,我们已经领证了,你阻止也没用。”
我气得浑身发抖,她却挡在男人面前冲我大喊:
“他不图钱!你别用你那套豪门规矩羞辱他!”
黄毛点点头:“我只想给她一个家。”
我听完立刻笑了,紧紧握住他的手。
“太巧了,咱家昨天刚破产。”
我指着门外催债的人,欣慰道:“以后债务一起还。妈祝你们天长地久,早生贵子。”
女儿急得直跺脚,可黄毛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整个客厅安静了。
01
女儿失踪三天后,带着一个黄毛男人回了家。
她把结婚证往茶几上一拍,抬起下巴。
“妈,我们已经领证了,你阻止也没用。”
我捏住结婚证,手指发抖。
男方,贺川。
二十六岁。
照片里那头黄毛没收拾,嘴角还带着笑。
“许棠,你三天不接电话,就为了跟他领证?”
“你要是接电话,证还能领下来吗?”
“我给你安排的人,你见都不见。”
“你安排的是对象,还是买家?”
“闭嘴。”
我抬手指向贺川。
“你出去。”
许棠挡在他前面。
“他不图钱。你别用你那套豪门规矩羞辱他。”
贺川点头。
“阿姨,我只想给她一个家。”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
“太巧了,咱家昨天刚破产。”
许棠脸色变了。
我指着门口。
外面站着三个人,手里拿着欠条,已经敲了十分钟门。
“房子抵押了,车也保不住。你们既然结婚,债务一起还。妈祝你们天长地久,早生贵子。”
许棠跺了一下脚。
“你骗人。昨天卡还能用。”
“昨晚冻结了。”
“舅舅呢?”
“联系不上。”
“奶奶留给我的钱呢?”
“填进去了。”
她转头看贺川,嘴唇动了几下。
贺川松开我的手,走到门边,从门镜往外看。
“欠多少?”
我说:“三千八百万。”
许棠抓住他胳膊。
“跟你没关系。我们今天可以离。”
贺川转过头。
“证刚到手,封皮还没捂热。现在离,民政局都得怀疑我骗工本费。”
“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到空白页。
“阿姨,债主姓名、借款日期、还款日、担保物,都说一下。”
我看着他。
“你要替我还?”
“我卡里三千六。”
许棠瞪他。
“你不是说有八千?”
“买戒指花了四千四。”
“那个圈花了四千四?”
“店员说能保值。”
“人家说的是黄金,你买的是银。”
“难怪送了两包纸巾。”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苏女士,开门。躲着解决不了问题。”
贺川脸上的笑停了。
他伸手拿过我放在茶几上的欠条复印件,看了两遍。
“这是谁送来的?”
“门外的人。”
“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二十分钟前。”
他用手指点住落款。
“借款日期是上个月十七号。借款人写的是许振海。”
我没说话。
许棠也没说话。
许振海是我丈夫。
他六年前就死了。
贺川继续往下看。
“有人拿死人的签名讨债,还敢找到家里。要么他们不知道许叔已经走了,要么他们知道你今天会认这笔债。”
我把欠条拿回来。
“你懂什么?”
“我懂一点。签名从旧纸上描下来,日期后填,印章却是真的。”
我的手停在半空。
那枚印章一直锁在丈夫书房。
钥匙只有我和许棠有。
许棠马上摇头。
“我没拿过。”
我问贺川:“你怎么知道印章是真的?”
“六个月前,我见过。”
“在哪?”
他看向门口。
“你女儿二叔许志成家里。”
屋里没人再说话。
我安排来试探他的那拨人,此刻还在楼下车里。
门外这三个人,不是我找的。
贺川把许棠拉到身后。
“阿姨,先别开门。”
“为什么?”
“许志成让我准备的局,原定明天开始。”
他抬手指了指欠条。
“有人等不及,提前动手了。”
02
我拿起手机,给楼下的人打电话。
“你们在哪?”
对方说:“停车场。不是说十一点上去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贺川按住门锁。
“别出声。”
许棠看着我。
“妈,你找人演破产?”
“我不演,怎么看清他?”
“现在看清了吗?”
“看清一半。”
我盯住贺川。
“剩下一半,你说。”
贺川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接近许棠,不是偶遇。”
许棠后退一步。
“你什么意思?”
“半年前,许志成给我十万,让我追你。”
我抓起茶杯,砸到他脚边。
许棠没动,只问:“为什么?”
“让你跟家里翻脸,让你离开这套房,让你在二十五岁生日之前签两份东西。”
许棠下个月满二十五岁。
婆婆去世前留下遗嘱,许棠二十五岁时接收两套房和一笔存款。东西一直由许志成代管。
我问:“哪两份?”
“一份自愿放弃,一份债务担保。”
“你收钱了?”
“收了。”
许棠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贺川没躲。
“继续打也行,先别哭。”
“谁哭了?”
“那你手别抖。”
“闭嘴。”
她又抬手,最后抓住自己的衣角。
“你每天接我下班,陪我找狗,给我妈送药,都是他让你做的?”
“前两件是。”
“送药呢?”
“我自己去的。”
“领证呢?”
“我提的。”
我问:“许志成让你骗她签字,你为什么带她领证?”
“因为三天前,我差点死了。”
贺川卷起袖口,手臂上留着伤口。
“我按他的要求,把许棠带去郊区那套房。桌上放着两份合同。她不肯签,许志成的人就拿出你的检查单,说你得了病,已经欠下治疗费。”
我看向女儿。
她低下头。
我根本没有那份病。
“我信了。”许棠说,“担保书写着只做临时周转。我刚签完第一份,贺川抢走了第二份。”
贺川接着说:“我带她跑。路上车撞了护栏。我被困在车里时,许志成站在外面,让人拿走合同。他没叫人救我。”
许棠说:“我拉他出来的。”
贺川摸了一下脸。
“醒来以后,我想明白了。我以前混日子,谁给钱就替谁跑腿。那天我捡回一条命,就当自己死过一次。”
他把结婚证拿起来。
“我这条命从那天重新算。第一件事,跟她说真话。第二件事,带她领证。第三件事,回来拦住你。”
我冷声问:“领证能拦什么?”
“不能拦财产,但能让她停止听许志成安排。她失踪三天,是因为手机被拿走。我带她去补卡、挂失证件,又把婚事办了。只要她回家,许志成就会提前动手。”
“你拿我家当饵?”
“对。”
许棠又打了他一下。
“这个也没告诉我。”
“告诉你,你演不好。”
“我现在就演得好?”
“挺好,巴掌没有收力。”
我没心思听他们拌嘴。
“你说印章在许志成家里,证据呢?”
贺川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有一张饭桌,桌角放着丈夫的印章。拍摄日期是六个月前。
“他第一次见我,就拿印章盖过一张纸。他说以后许家归他,让我听话。”
“你为什么拍下来?”
“那天他只给了五万。我怕剩下五万拿不到,留个东西防身。”
我看着他。
“你还真有出息。”
“以前没有。现在补。”
门外的人开始喊。
“再不开门,我们去找物业。”
贺川拨通电话,打开免提。
电话响了三声,有人接起。
“谁?”
贺川笑了一声。
“二叔,是我。”
许志成的声音传出来。
“小川,你终于联系我了。小棠跟你在一起吗?”
“在。她妈真破产了?”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谁告诉你的?”
“门口来了讨债的。”
“别开门,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
贺川看着我。
“他来当救命恩人了。”
我问:“接下来怎么办?”
他把桌上的茶杯扶正。
“继续破产。”
“然后呢?”
“让他亲口告诉我们,这套房只能交给他保管。”
二十分钟后,门外的人突然停止敲门。
电梯门响了。
许志成在门外开口。
“嫂子,是我。讨债的人让我赶走了。”
他赶人的速度,比物业还快。
贺川压低声音。
“记住,他说什么都答应。”
我问:“包括交房?”
“答应,但别签。”
“如果他当场拿合同呢?”
贺川看着许棠。
“那就看她三天前到底签了什么。”
门铃响起。
许志成再次开口。
“嫂子,开门吧,我来救你们。”
03
我打开门。
许志成提着两袋水果,身后没跟人。
“嫂子,你没事吧?”
他进门先看我,再看许棠,最后盯住贺川。
“你怎么在这?”
许棠拿起结婚证。
“我们结婚了。”
许志成手里的水果掉到地上。
苹果滚到贺川脚边。
贺川捡起一个,在衣服上擦了两下。
“二叔,别激动。份子钱以后补也行。”
“谁是你二叔?”
“跟小棠叫。”
“你配吗?”
“证上说配。”
许志成转向我。
“嫂子,这事你同意?”
我坐到沙发上。
“我不同意有用吗?家都破产了。”
他马上坐到我旁边。
“怎么会破产?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你不知道?”
“我这几天在外地。”
贺川咬了一口苹果。
“二叔,外地信号不好?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你还说在家泡脚。”
许志成看着他。
“你听错了。”
“可能。水声挺大。”
我打断他们。
“志成,门外的人拿着振海签的欠条。你哥走六年了,他们说欠条上个月签的。”
许志成皱起眉。
“肯定是骗子。”
“印章是真的。”
“那就麻烦了。”
“印章不是一直锁在书房吗?”
“嫂子,你什么意思?”
“我问一句。”
他叹气。
“现在不是追究谁拿过印章的时候。房子可能已经被人盯上,先转出去,别让债主查到。”
贺川看了我一眼。
跟他说的一字不差。
我问:“转给谁?”
“转给我。我先替你保管。”
许棠马上开口。
“凭什么?”
贺川拉住她。
“凭二叔有孝心。”
“你松手。”
“咱俩刚结婚,先练一下统一意见。”
许志成指着贺川。
“嫂子,这人接近小棠就是为了钱。现在家里出事,他没跑,是因为还不知道家底。”
“我知道。”贺川说,“三千八百万债。”
“你还敢留?”
“我爱她。”
“少装。”
“二叔,你介绍我认识她的时候,不是说我嘴甜就行吗?”
许志成脸色沉了。
许棠猛地转头。
“他真是你找来的?”
“我不认识他。”
“那他怎么知道奶奶留给我的钱?”
“你告诉他的。”
“我没说过。”
许志成拍了一下腿。
“现在争这些干什么?你妈都被人堵门了。小棠,你先跟我走。嫂子,你把房本拿出来,我今天找人处理。”
我低下头。
“房本在书房。”
他马上站起来。
“我去拿。”
“你知道放哪?”
他的脚停住。
“以前大哥说过。”
丈夫从不跟他谈家里的东西。
我没有拆穿。
“第二层抽屉,钥匙在柜子上。”
许志成快步进了书房。
许棠压低声音。
“妈,你真给他?”
“让他拿。”
“他要是直接带走呢?”
贺川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带不走。房本昨天已经换地方了。”
我看向他。
“你换的?”
“许棠换的。”
女儿一愣。
“我什么时候换了?”
“你签完担保书那天。我让你回家拿户口本,你顺手把房本带出来了。”
“现在在哪?”
“安全的地方。”
“哪?”
“我妈家的米缸下面。”
我忍住火气。
“你把我家房本压米缸?”
“那里没人找。她家米放久了生虫,贼都嫌弃。”
书房传来抽屉开合声。
许志成很快出来,手里拿着空文件袋。
“房本不见了。”
我抬头。
“不可能。”
“嫂子,你是不是已经交给别人了?”
“没有。”
他转向许棠。
“小棠,你拿的?”
“我不知道。”
许志成盯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没事。房本丢了还能补。只要人没出事就行。”
他重新坐下,从包里取出一沓纸。
“我来之前,替你们想了个办法。嫂子把房子交给我,小棠把奶奶留下的东西交给我,我负责处理欠债。你们先搬到我那里住。”
我接过文件。
首页写着委托代管。
后面还夹着一份债务确认。
我问:“这是什么?”
“正常手续。”
贺川伸手来拿。
许志成按住文件。
“你没资格看。”
“我是许棠丈夫。”
“那你更该看另一份。”
许志成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担保书。
最后一页有许棠的签名,还有她的手印。
金额不是她说的五百万。
是四千六百万。
许棠拿起来看了三遍。
“我没见过这个数。”
“字是你的,手印也是你的。”
“我签的那份没有金额。”
许志成摇头。
“你自己签了,现在想赖账?”
贺川抢过担保书,对着灯看了一遍。
“纸被换过。”
“你说换就换?”
“签字页是真的,前面几页不是。”
“证据呢?”
贺川没有回答。
我看见他的手指停在纸张编号上。
每页右下角都印着日期。
签字页的日期却少了一位数。
贺川抬起头。
“二叔,你拿错版本了。”
许志成第一次没有马上接话。
贺川翻到担保书中间,把其中一页举起来。
“这份东西原本要等许棠生日以后再用。你今天赶着救人,把下个月才生效的版本带来了。”
我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
生效日期写得清楚。
十月十八日。
今天是九月二十六日。
许志成伸手抢文件。
贺川退后一步。
“别急。你还有一件事没解释。”
“什么?”
“许棠签字那天,担保人一栏只有她。”
贺川翻到下一页。
上面多了我的名字。
签名和手印全部齐全。
我从没碰过这份东西。
许志成却看着我,慢慢开口。
“嫂子,这个字真是你签的。”
我还没回答,女儿先抓住我的手。
我的右手食指上,留着一块没有洗净的红色印泥。
而我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按过手印。
04
我盯着手指,想起早上八点,有人送来一个文件袋。
对方说是物业登记,让我签名,再按手印。
我当时忙着安排人试探贺川,没有细看。
许志成问:“想起来了?”
我抽出纸巾,擦掉印泥。
“早上的人是你安排的?”
“嫂子,我刚回来,怎么安排?”
“那你怎么知道我想起了什么?”
他闭上嘴。
贺川把担保书塞进衣服。
“这份我先收着。”
许志成伸手去抢。
“这是我的东西。”
“上面写着我老婆和我丈母娘的名字,没写你。”
“拿来。”
“报警以后,我交给警察。”
许志成抓住贺川衣领。
“你收了我的钱,现在跟我作对?”
贺川抬起手机。
“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录清。”
许志成立刻松手。
“我说你收了谁的钱,自己清楚。”
“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吗?”
许棠站到两人中间。
“二叔,你出去。”
“小棠,我在救你。”
“拿四千六百万的担保书救我?”
“那是你自己签的。”
“我签的是空白页。你说我妈住院,需要我先做担保。”
许志成转头看我。
“嫂子,她最近状态不好,说的话不能全信。”
我抓起桌上的结婚证。
“她状态不好,你还让她签?”
“我没有。”
“你刚说是她自己签的。”
他停了两秒,拿起水果袋。
“你们现在被这小子骗得连家人都不认。等债主再来,你们别找我。”
门关上后,许棠坐到地上。
“我把事情全说。”
三天前,许志成用陌生号码给她打电话,说我在医院。
她赶到郊区房子,手机就被人收走。
“他们拿出检查单,还给我看了一段视频。你躺在床上,手上扎着针。”
我问:“什么床?”
“白床单,旁边有柜子。”
贺川说:“视频是六年前拍的。”
丈夫去世前,我住过一次院。那段视频只有家里人留着。
许棠继续说:“二叔说你为了保住公司,借了五百万。只要我做担保,他就先拿钱救你。”
“你没给我打电话?”
“他拿你的手机回了信息。”
她调出聊天记录。
我的账号在三天前给她发过一句话。
“小棠,听你二叔的,妈不能倒下。”
我打开手机,查看登录记录。三天前凌晨,我的账号在另一台手机登录过。
那晚许志成来过家里。
他说祭日快到,想拿丈夫的照片去做相册。
“我签完第一页,贺川进来了。”许棠说,“他拿起合同就跑。二叔的人追我们,车撞了。后来我们躲进一家小旅馆。”
我问:“为什么不报警?”
贺川说:“她签过字,手机里还有你让她听话的信息。没有证据,许志成能说成家事。”
“所以你带她领证?”
“她一直听家里安排。我得让她先做一件自己决定的事。”
我冷笑。
“你让她决定跟一个骗子结婚?”
“我把收钱的事告诉她了。”
许棠低声说:“领证前他说了。”
“你还跟他领?”
“至少他回头了。”
“回头就能抹掉前面的事?”
“不能。”
贺川把银行卡放在桌上。
“许志成给的十万,剩下四万七。其他钱我花了,我写欠条,还给你们。”
我没接。
“你还藏了什么?”
“房本,还有许叔留下的账本。”
我站起来。
“你碰过振海的东西?”
“不是我碰的。许志成六个月前让我找一本蓝皮账。我当时没找到。昨天带小棠回来拿户口本时,在书房柜子后面看见了。”
“账本在哪?”
“我妈家。”
“现在去拿。”
贺川却摇头。
“不能去。”
“为什么?”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张刚收到的照片。
他母亲站在家门口,身边站着两个男人。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拿担保书换人。”
05
许棠抓住贺川。
“先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