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当日,系统要给我换婚。
我替太子试过毒、挡过刀,一路出谋划策,熬到夺嫡前夜。
他却亲手按下同意。
“孤的江山,不需要你了。”
红光大亮。
我凤冠未摘,跌进一间破旧婚房。
系统冷声提示。
【契约生效,不可反悔。】
男人攥着旧玉佩,指节发白。
他哑声开口。
“娘娘,还认得它吗?”
我抬头,看见他眼角的疤。
他竟是当年被赐死的马夫。
1
半个时辰前,我还站在他身侧,替他饮下了那杯加过乌头的酒。
毒性发作得很慢,我撑着桌沿没有倒下,抬眼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帝。
“陛下,儿臣愿以性命担保,太子没有谋逆。”
萧承璟垂着眼,没有看我。
皇帝把酒盏砸在地上,冷声道:“沈砚秋,你替他试毒三年,替他挡过两次刺杀,如今还要替他担罪吗?”
“我与殿下同进同退。”
说完这句话,我听见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机械声。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是否将婚配对象锁定为当朝太子萧承璟?】
这是我绑定的姻缘系统。
三年前,我从现代醒来,成了镇国公府嫡女沈砚秋,系统告诉我,只要帮助萧承璟夺得皇位,我便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用现代的药理知识帮他识破毒酒,用地形推演救他避开刺客,又替他在诸王争储中谋得军心。
每一次任务完成,系统都会奖励我寿命和能力。
我以为最后的奖励是回家。
直到今晚,萧承璟亲手按下了桌边那块玉牌。
【婚配对象更换申请已通过。】
红光从地面冲起,卷走了我的意识。
失去知觉前,我只看见萧承璟终于抬头,他眉眼冷淡,唇瓣开合。
“孤的江山,不需要你了。”
醒来时,头顶悬着一块发黑的木板,红烛歪在桌边,烛泪流满了铜台。
身上的凤冠压得我颈骨发疼,嫁衣袖口沾着泥,屋里没有宫女,也没有陪嫁箱笼,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床。
【契约生效,不可反悔。】
系统的声音比往日更加冰冷。
【宿主新婚对象:景无砚。】
门被推开,寒风卷着尘土扑进来。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肩上披着旧斗篷,手里攥着一块裂开的玉佩,眉骨旁那道疤从鬓角斜到眼尾。
我认出了他。
景无砚。
三年前,替萧承璟挡下皇帝赐死令的马夫。
2
那道赐死令,是我亲自送到马厩的。
当时景无砚被指控私通叛军,罪名是把太子行踪泄露给北境细作,皇帝下令杖毙后投入乱葬岗。
我赶到时,他已被打得满身是血,仍然跪在雪地里。
“娘娘,殿下会信我吗?”
我没有回答。
萧承璟说过,景无砚只是个贪功的小人,死不足惜。
那天夜里,我亲眼看着侍卫拖走他的尸体,第二天便替萧承璟挡下了另一场刺杀。
后来东宫的人告诉我,景无砚死得很干净。
眼前这个男人却活着。
他把门关好,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行礼,也没有靠近。
“娘娘,还认得它吗?”
旧玉佩被他放在桌上,玉面裂痕正好贯穿中央那朵兰花。
我伸手碰了一下,指尖立刻缩回。
这是我十六岁那年落水时遗失的玉佩。
那时我被人从湖里救上来,醒来后发现玉佩不见了,所有人都说是宫女偷走,只有一个在湖边洗马的少年说,他看见玉佩被水冲进了芦苇荡。
那少年就是景无砚。
“它怎么在你手里?”
“因为那天救你的人是我。”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多年未愈的伤。
我盯着他的脸,记忆里那个皮肤黝黑、总低着头的马夫,逐渐和眼前的人重合。
“你没有死。”
“我被人救了,换了身份,躲在西郊养马场活到今天。”
他没有说是谁救的,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会穿着凤冠嫁到这里。
系统没有给我解释。
这场婚事像一场惩罚,连同那句“不可反悔”,把我从东宫扔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破屋。
屋外传来锣鼓声,隔壁村正在办喜宴。
景无砚拆下门上的红绸,动作平静得近乎冷漠。
“沈姑娘,系统把你送来之前,应该告诉过你,契约一旦生效,你与萧承璟之间的婚姻线便会断掉。”
我猛然抬头。
“你知道系统?”
他垂眼看着我,手指压住那块旧玉佩。
“我也曾经是它的宿主。”
3
“你说什么?”
烛火烧断灯芯,屋里的光暗了一下。
景无砚没有急着回答,他从柜底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放着三枚形状不同的黑色铁片。
铁片上刻着和我手腕印记相同的银纹。
“十年前,我被系统选中,任务是辅佐靖王萧承礼夺位。”
我听过这个名字。
萧承礼是皇帝的长子,十年前因谋反被赐死,史书上说他残暴无能,勾结北境,意图弑父。
景无砚把其中一枚铁片推到我面前。
“萧承礼没有谋反,北境密信是假的,刺杀皇帝的人也不是他安排的。”
“那你为什么会在马厩?”
“因为系统给了我一个选择。”
他的眼睛落在我身上,里面没有怨恨,只有疲惫。
【救下萧承璟,任务成功,获得一次人生重置机会。】
景无砚当年没有救自己的主君。
他救了萧承璟。
萧承璟借着这份功劳进入皇帝视线,又利用景无砚掌握的边军布防,在夺嫡中一步步赢过所有皇子。
“系统说,只要我替萧承璟完成三十六项任务,就能让萧承礼洗清罪名。”
“可任务完成后,它告诉我,萧承礼已死,无法改写。”
景无砚抬起手,指尖在眼角的疤痕旁轻轻擦过。
“那道赐死令,是萧承璟送来的。”
我胸口发闷,强行压住翻涌的毒意。
“你既然知道他利用你,为什么还要救他?”
“因为当时我不知道。”
他把铁片收回布包,转身去端桌上的药。
“你中了乌头,今晚会发热,明早毒入心脉,若想活下去,得先把毒逼出来。”
“你会解毒?”
“养马的人也得会处理马伤。”
药碗递到我手边时,我没有接。
宫中御医曾说过,这种乌头混入酒中,只有用银针封住三处穴位,再服下甘草汤才能保命。
景无砚看了一眼我的手腕。
“系统给你的能力还在?”
“在。”
“那就喝。”
药很苦,苦到舌根发麻。
我咽下最后一口,胸腹突然抽痛,整个人伏在桌沿,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
【宿主拒绝原婚配对象召回请求。】
【原婚配对象萧承璟正在尝试启动追婚程序。】
门外忽然响起马蹄声。
景无砚握住药碗,抬眼看向门缝里透进来的火光。
“他来得比我预料得快。”
4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直接踹开了院门。
“奉太子殿下之命,带沈娘娘回宫。”
领头的侍卫声音洪亮,故意让整条巷子的人都听见。
景无砚挡在门前,身上没有兵器,只将那根烧火棍横在手里。
“她已与我成婚。”
“太子妃的位置还轮不到一个养马奴说话。”
侍卫推门而入,目光落在我的凤冠上,立刻露出讥讽。
“娘娘,殿下说了,今夜的换婚只是系统失误,您随我们回去,明日仍是东宫主母。”
我撑着桌面站起来,毒意让膝盖发软。
“系统不会失误。”
“那就是殿下改了主意。”
侍卫拔刀指向景无砚。
“殿下念您多年劳苦,不追究您私自改换婚约的罪,只要您交出系统印记,便可保住镇国公府。”
他一句话堵住了我的退路。
镇国公府有我父亲、母亲和两个弟弟。
我若反抗,萧承璟一定会拿他们开刀。
系统没有提示,也没有奖励,只安静地沉在我的意识深处。
景无砚侧过脸。
“你回去,他们不会放过我。”
“你不回去,他们会先动沈家。”
侍卫逼近一步。
“娘娘,该做取舍了。”
过去三年,我替萧承璟做过太多取舍。
替他挡毒时,我选了自己受伤。
替他查贪官时,我选了得罪半个朝堂。
替他送密信时,我选了穿过叛军包围的山道。
每一次我都以为,只要熬到最后,他会记得。
今晚他亲口告诉我,他不需要。
“我跟你们回去。”
景无砚猛然看向我。
侍卫收刀,向旁边让开。
我走到门边,经过景无砚身侧时,他伸手抓住我的袖口,手掌很热,力道却克制。
“沈砚秋,你若踏出这道门,契约会判定你主动违约。”
“违约会怎样?”
“你会失去系统赋予的一切能力,寿命折损二十年。”
“我知道。”
袖口从他手里滑开,我踏过门槛。
下一刻,系统声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主动离开新婚对象。】
【惩罚程序启动。】
胸腔里像被重锤砸过,眼前发黑,我单膝跪在泥地上,鲜血从唇角落下。
侍卫们吓了一跳,伸手来扶我。
我抬手挡开,撑着墙慢慢站起。
“回宫。”
马车驶出巷子时,景无砚仍站在破屋门前。
我以为他会恨我。
可车帘落下前,我看见他弯腰捡起了我掉在地上的凤簪。
5
东宫没有为我准备新房。
我被带进偏殿,凤冠被宫女粗暴摘下,发髻散了一半,额头被金簪划破。
萧承璟坐在窗边,桌上摆着我最爱吃的桂花酥。
他换了身玄色常服,衣襟绣着即将登基的五爪金龙。
“砚秋,过来。”
我没有动。
“你为何突然闹脾气?”
他拿起一块桂花酥,神情仍是我熟悉的温和。
“系统把你送去了错误的地方,孤已经申请修正,等登基之后,你仍是皇后。”
“景无砚呢?”
桂花酥停在他指间。
“一个罪奴而已,你提他做什么?”
“他当年没有死。”
萧承璟把糕点放回盘中。
“孤知道。”
“你知道?”
“他活着便活着,养马奴能翻出什么风浪。”
他语气轻慢,我却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萧承璟早知道景无砚还活着,却没有追杀他。
因为他需要景无砚继续替自己承担某些无法见光的事。
“你今晚来接我,是怕我把他的身份说出去?”
“你替孤劳心三年,怎么还学会疑神疑鬼了?”
这句话让我想起很多次。
他让我替他见一个人,又让我保证那个人平安。
他让我去查一桩案子,却从不告诉我案子的真正主使。
他把所有危险交给我,把所有功劳留给自己。
我曾把这当作信任。
如今才发现,他只是习惯了把我当刀。
门外传来太监通报。
“殿下,沈国公求见。”
萧承璟脸上的温和终于有了裂缝。
“让他进来。”
父亲一进门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面。
“殿下,砚秋自幼任性,若她冲撞了您,臣愿替她领罪。”
“父亲。”
我看向他。
他不敢抬头。
萧承璟笑了笑。
“沈国公不必担心,孤与砚秋只是闹了些误会。”
父亲松了口气。
我却看见他袖口沾着血。
那不是他的血。
“谁受伤了?”
父亲的脸色变了。
殿外传来兵刃碰撞声,随后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
“殿下,不好了,镇国公府被禁军围了,沈二公子被押进了天牢。”
萧承璟端起茶盏,慢慢吹开浮沫。
“砚秋,只要你把系统印记交出来,沈家便能平安。”
6
我盯着他手里的茶盏,忽然明白这场换婚并非意外。
萧承璟要的不是我回宫。
他要系统。
三年前我绑定系统时,它曾告诉我,系统印记只能由宿主主动交出,一旦完成转移,原宿主便会失去所有任务记忆。
萧承璟大概不清楚后半句。
他以为拿到印记,就能让系统替他继续完成登基后的任务。
“你想让我把它给你?”
“孤会把沈家从天牢里放出来。”
“若我不答应?”
萧承璟看向父亲。
“沈国公年纪大了,经不起牢狱之苦。”
父亲跪在地上,指甲抠进砖缝。
“砚秋,把东西给殿下。”
“父亲也觉得我该交?”
“你母亲还在府里。”
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刻,我没有感到意外。
父亲一向认为女子嫁入皇家便该服从,哪怕萧承璟把刀抵到我家人脖子上,他也会劝我忍让。
“好。”
我抬起手腕。
银色纹路从皮肤下浮出来,萧承璟立刻起身。
“按在玉牌上。”
我走到桌边,伸手触碰那块白玉。
系统没有阻止。
【印记转移程序启动。】
萧承璟伸手来抓我的手腕,我却在最后关头改变了方向,把印记按在了父亲的额头上。
红光钻入父亲眉心。
他惊叫着倒地,双手抱住脑袋。
萧承璟脸色大变。
“沈砚秋,你做了什么?”
“系统只能绑定一名宿主,我的父亲也是沈家家主,换给他,比给你合适。”
【转移完成。】
【原宿主能力清除,剩余寿命二十七年。】
【新宿主任务开启:保护皇位继承人,辅助太子登基。】
父亲在地上痛苦翻滚,脸色迅速灰败。
萧承璟一脚踢翻桌案,茶水泼到我的裙边。
“你拿你父亲做替死鬼?”
“是你说的,沈家要平安。”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孤?”
“系统认定他是宿主,若你杀了他,任务失败,反噬会落到你身上。”
我说得并不确定。
系统从未公布反噬规则。
可萧承璟不敢赌。
他俯身掐住我的下巴,声音压得极低。
“砚秋,孤给过你机会。”
“你也给过景无砚机会吗?”
这句话触怒了他。
巴掌落下来前,殿外突然传来急报。
“北境八百里加急,靖北军统帅景无砚已率三万铁骑入京,声称奉先帝遗诏清君侧。”
7
景无砚入京的消息传开后,东宫立刻封锁了所有宫门。
萧承璟没有再打我,也没有处置父亲。
他把我关进偏殿,派四名宫女守在门口,连送饭都要搜查碗底。
父亲被带去了偏房。
系统转移之后,他已经失去了神智,只会反复念叨登基二字。
我坐在榻边,手腕上的银纹彻底消失,曾经能看见任务进度的能力也随之不见。
这副身体原本还有四十七年寿命,如今只剩二十七年。
系统给过我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被收走。
可那些记忆没有消失。
我还记得萧承璟每一次命我冒险时的神情,也记得景无砚被拖出马厩那天,雪水渗进他破裂的嘴角。
宫女送来的饭里有一碗鱼汤。
我拿银簪试过,没有变色。
喝到最后,碗底露出一枚细小的铜扣。
那是景无砚旧斗篷上的扣子。
我捏住铜扣,指腹摸到背面刻着一个“景”字。
窗外有人敲了三下。
我走到窗边,发现窗纸下压着一根马鬃。
这是景无砚在养马场教过我的暗号。
马鬃向左,表示宫门有人监视。
马鬃打结,表示城内有援军。
如今这根马鬃被折成两段。
援军已进宫。
我把铜扣藏进袖中,正要退开,门外的宫女忽然开口。
“娘娘,太子殿下让您去偏厅。”
偏厅里,萧承璟正在换衣服。
他褪下太子常服,穿上一套普通武官的铠甲,桌面摆着两枚人皮面具。
“北境军入城,孤要先离开皇宫。”
“带我一起走?”
“你留在这里,景无砚会拿你做人质。”
“你怕他?”
萧承璟抬眼。
“他手里有先帝遗诏,京中三卫也有一半听他的,可他不敢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的妻子。”
他说得笃定,伸手把一枚面具递给我。
“戴上,孤带你去城外。”
我接过面具,没有戴。
“若我不走?”
萧承璟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父亲还活着,沈家其他人未必。”
这一次,他没有给我选择。
刀锋抵上我的腰侧,宫女推开侧门,露出通往冷宫的暗道。
我被他带进暗道时,墙壁上突然亮起一行血红的小字。
【原宿主景无砚,任务失败倒计时: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