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我刚打完开水回到病房。
门口被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堵得严严实实。
病床前,陆采薇穿着一身洁白的真丝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束极其娇贵的洋桔梗。
她正微笑着把花放在父亲的床头柜上。
季南城站在她身侧,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保护意味十足。
“沈伯伯,真是不好意思。”
陆采薇的声音清甜软糯,像个受惊的小鹿。
“陆骐那孩子从小被惯坏了,脾气冲。南城哥已经狠狠说过他了。”
“这点补品您留着吃,算是我们陆家的一点心意。”
她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燕窝礼盒推过去,刚好压在父亲挂着点滴的手背上。
父亲惊恐地往回缩手,针头回血,鼓起一个青紫的包。
“拿开。”我走过去,一把将那盒燕窝扫到地上。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陆采薇吓得往季南城身后躲了躲,眼眶瞬间红了。
“徽音姐,我知道你生气,但我真的是来道歉的。”
季南城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沈徽音,你适可而止。”
他走上前,用纸巾仔细擦去陆采薇裙摆上溅到的燕窝汁水。
“采薇大病初愈,今天还要筹备画廊开业,她能抽空来看望,已经是极大的诚意。”
“诚意?”
我指着病床上连呼吸都困难的父亲。
“把人撞断三根肋骨,凶手自己不露面,让堂姐带一束破花来装好人,这就叫诚意?”
“让陆骐自己滚过来,跪在病床前认错!”
“你简直不可理喻。”季南城语气中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整齐的A4纸,平摊在桌板上。
“这是最终版的和解协议。我连夜帮你争取到的。”
“赔偿金从八万提高到了十二万。条件是,沈叔叔必须出具一份书面声明,承认是自己电动车逆行操作不当,主动放弃追究陆骐的刑事责任。”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哪里是和解。
这分明是逼迫父亲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好给陆骐洗清履历上的污点。
“季南城,你到底是谁的丈夫,谁的律师?”
“我是个讲求效率和事实的成年人。”
季南城目光平静无波。
“陆骐即将出国深造,档案里不能留有案底。而你们需要钱。”
“十二万,足以填补你现在的财务窟窿。”
陆采薇从季南城身后探出头,语气怯生生却字字如刀。
“徽音姐,其实那五万块钱我还给南城哥了,但他觉得我画廊更需要资金,非要留给我。”
“如果你们实在缺钱,这十二万就当是我私人赞助沈伯伯的。”
她这番话,精准地踩碎了我最后的自尊。
也踩碎了父亲的。
病床上的父亲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拼尽全力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带出一串血珠。
老人家跌跌撞撞地滚下床,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板上。
他冲到病房门口,指着走廊的方向,对着季南城和陆采薇疯狂挥手。
“滚!”
那是他哑了十几年后,唯一能发出的音节。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兽。
季南城护着陆采薇后退两步,避开父亲溅出来的血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父亲。
“沈叔叔,我一向敬重你。”
“但人穷,就不要总妄想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
“今天下午三点前,如果协议不签,这笔钱你们一分也拿不到。”
说完,他护着陆采薇,在保镖的簇拥下从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