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余袖三人回到了浅草巷。
顾夫子袖手走过家门而不入,依然往前走。
余袖纳闷,他这是忘了周家的住址?微微侧身,转头看向跟在她后面的长风。
长风目不斜视也没有回家的意思,一味跟着他家主子。
余袖清了清喉咙,想要提醒他们两位,到家了。
抬眸就看到,顾夫子扭头进了陆家大门。
这是要去他们家啊?余袖抓住竹篮快步跟了上去。
她跟进来就看到顾夫子正拱手向冯氏见礼,“陆夫人安好,顾某有礼了。”
冯氏客气颔首回礼,“顾夫子好。”
“来到隔壁几日,多得夫人及你们家人照应,顾某不胜感激。略备了些薄礼,万望勿要嫌弃。”
顾夫子说完,长风就将他背后的背篓拿了下来,从里面提出来一只被捆住了双脚的鸡跟一条有三四斤重的五花肉。
这礼可真是实在。
冯氏已经有十年没有下过厨房了,她习惯性地喊了一声:“连妈妈”
连妈妈在灶房里包粽子,出来时手里还拿着包了一半的粽子。
余袖一见,忙放下手上的竹篮,从长风手里接过猪肉。
“顾夫子屋里坐,坐下吃口茶。”冯氏侧身请顾夫子进屋。
“夫人客气,顾某不便打扰,这便回去了。”
顾夫子行事妥帖,他们一家女眷确实不好在黄昏招待男客。
冯氏不强求,不过她看到长风背篓里面只有一只鸡跟一条肉,全部都送到她家来了,他们吃什么?
她想到余袖说长风不会做饭,心软地客气道:“顾夫子若不嫌弃,我们晚饭就做着顾夫子跟长风小哥儿的,到时给送到家里去?”
陆夫人果然是天大的大善人啊,长风偷偷吞了吞口水,偷偷瞟了他家少爷一眼,可一定要应下啊。
总是麻烦人家到底不妥,不过他前两日吃长风做的饭,总感觉身体有些不适。
他还有事情要做,总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为着大局考虑,顾夫子道了声:“给夫人添麻烦了。”
顾修瑾站在陆家院里跟冯氏说了几句话,便带着长风回去了。
余袖从灶房出来,将捆着两只脚的鸡往灶房窗户下挪了挪。
她拿起竹篮子进了堂屋,“娘,贞儿还没有回来?我帮她买了白麻纸,娘给的钱多还给她买了二十张宣纸。”
余袖说着将给贞儿买的纸笔拿出来放到厅堂北边儿靠墙的卷云纹的长条几上。
冯氏就坐在西边的椅子上看着她,“你知道贞儿的,跟秋梨她们两个,只要玩在一起每每都不记得回来。”
余袖笑了笑。
冯氏又问她:“你怎么顾夫子他们一起回来?”
“从文宝斋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顺路就一起回来了。”余袖怕冯氏担心她,便没有说路上遇到登徒子的事。
她手臂上挎着竹篮子,从荷包里拿出五钱银子,“给贞儿买了纸笔,我买了两本书回来看。剩下五钱银子。”
说着她将手里的银子递给冯氏,冯氏没有接:“你拿着花吧,如今你也大了,不能跟贞儿一样一个月只有五钱零花,五月里开始,每月给你二两银子,随你花用。”
余袖每月五钱花用她都用不完,如今已经存下好几两银子,突然之间给她升到二两她更花不了了。
“娘,我往常也花不了什么钱,不用涨零花,之前五钱就够了。”
冯氏不这么想,之前她当余袖是儿媳,知道她花不了那么多,便也没有多给她。
她之前想着,家里存下的这些银子,除了贞儿以后出嫁的嫁妆,剩下的都是她跟大郎的。
如今大郎没有了,她又有什么理由将人拴在他们家里。
余袖不愿意再回余家,到时候她便认她做干女儿,给她备上一份嫁妆,找个好人家让她嫁出去。
“闺女大了,手里总要存些体己。娘给你的,你就不要推脱了。”
长者赐不敢辞,余袖软软道谢:“多谢娘。”
回到东厢房,她将书藏到褥子底下,确定藏稳妥了,才去灶房帮连妈妈。
还没有到端午,连妈妈只包了十来个粽子,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包完了。
“晚上吃粽子,吃多了不好克化,一人一个就好。再熬一锅清香的粟米粥,美哟。”
连妈妈对自己准备的晚饭很满意。
余袖笑着说:“若是再凉拌个胡瓜就更好了。”
连妈妈也笑:“这会儿没有,不过也快了,过段时间胡瓜就该结了。到时候结了胡瓜,让连兴往家里送。胡瓜喜水,结瓜的时候多浇些水,保准吃不完。”
余袖感慨:“还是连妈妈厉害,做饭好吃,还懂种庄稼。”
连妈妈嗔了余袖一眼,笑道:“你就拿我寻开心吧,我原就是乡下的妇人,怎么不懂得种庄稼。”
她就不懂,小时候她帮着二婶烧锅做饭,薅草喂猪羊,小小的人儿日日忙碌,也没有人教她什么。
说来可怜,她如今会的很多东西都是在陆家学的。
晚饭是余袖给隔壁送去的,不知道是不是下午三人同行了一路的原因。长风跟余袖慢慢就熟稔了起来。
余袖过来,他开门直接让她将餐食送去了堂屋。
顾修瑾坐在堂屋厅堂里吃茶,看到余袖进来主动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余袖心中暗自欢喜。
水滴石穿,今日他颔首,明日就能跟她搭话了。
为了多待一会儿,余袖帮着长风将餐食摆出来之后才回去。
回家用过晚饭,她伺候冯氏洗漱过后,便急不可待地回了东厢房。
从被褥底下拿出话本子就着昏黄的油灯就看了起来。
余袖可是带着学习的心态买的书,看了几页发现这书并不如她所愿。
书里的郎君跟娘子也太顺利了,两人怎能一下就看对眼了呢?
小娘子一眼看到郎君,觉着他长得风流倜傥,好一位俊俏的郎君。
郎君一眼看到小娘子,便觉着她美若天仙,好一位翩翩佳人。
两人递个眼神,就这么看对眼了。简直是……,简直是离经叛道,罔顾世俗啊。
虽然话本子上的内容跟她想的很不一样,她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余袖正看到郎君跟娘子夜里幽会,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她一激灵。
听到连妈妈问她睡了吗,她才稳了稳心神回:“马上就睡。”
“小心火烛,记得熄灯。”连妈妈声音越来越远。
连妈妈睡了一觉起来起夜,看到余袖屋里还亮着灯,以为她忘了熄灯。
余袖熄了灯,躺到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两人就那么对看了一眼,郎君就敢跟小娘子私下约见,果然大胆。
她若是学话本子上……
余袖猛然摇了摇头,定然是不行的,不会成功的。顾夫子是那样孤高的一个人,他定然跟那些凡夫俗子不一般。
